揮退那幾名如同傀儡般靜立一旁的雪魂族侍女后,妖皇迅速而隱蔽地布下了一層簡單的隔絕神識探查的屏障。
雖然他心知肚明,這粗糙的屏障在玄宮那精妙的監測大陣面前形同虛設,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但身為下屬,該做的姿態還是要做。
“主人,”妖皇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凝重與擔憂,“這北冥玄宮,看似禮數周全,以尊者之禮相待,實則監控之嚴密,堪稱滴水不漏。這冰心閣,怕是從我們踏入的第一步起,便已處于無數‘眼睛’與‘耳朵’的監視之下。我們的一舉一動,恐怕皆在對方掌握之中。”
九命早已坐在一張造型簡潔的冰晶座椅,身體微微后仰,琥珀色的金瞳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冰冷的墻壁與天花板。
聽到妖皇的話,她忍不住撇了撇小嘴,低聲嘟囔道:“確實有種不舒服的感覺……”
她身為黃金族公主,靈覺敏銳遠超尋常。
雖然實力只是看看封侯不朽,無法像妖皇那樣清晰感知陣法脈絡,但對那些充滿窺探意味的無形注視,卻有著本能的厭惡與不適。
韓錚隨意在那張主位的冰晶寬椅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滑冰涼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冰晶墻壁的阻隔,越過了庭院,投向了冰心閣之外,那雖然井然有序、卻同樣冰冷沉默的玄冥城街道,看向了更遠處。
一直到那座巍峨聳立、被濃郁玄冥靈氣與強大禁制籠罩、象征著北洲至高權柄的宮殿群——北冥玄宮,映入眼簾。
“無妨。”
他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在這空曠冰冷的閣樓內回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驅散了妖皇的些許不安與九命的不適。
“既來之,則安之。”
韓錚收回目光,看向身前肅立的妖皇與豎起耳朵的九命,嘴角那絲淡薄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
“他們想看,便讓他們看。”
“正好,我也需要一點時間,好好看看這北洲,看看這玄冥城,看看這北冥玄宮……”
“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
與此同時。
在韓錚踏入冰心閣,那扇通體淡藍的冰晶大門無聲關閉之后不到半個時辰。
關于“冰心閣有新客入駐,身份成謎,疑似尊位”的消息,便如同一塊投入玄冥城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涌的冰湖中心的巨石,瞬間在特定層面蕩開了劇烈而隱蔽的漣漪。
玄冥城內城,能于第一時間知曉“冰心閣”這類頂級貴客居所動靜的,自然絕非尋常勢力。
唯有那些扎根北洲漫長歲月、在玄宮內外編織了錯綜復雜關系網的古老家族、傳承大派,或是自身實力強橫、耳目靈通到無孔不入的頂尖散修,才有資格、有渠道捕捉到這第一縷風。
消息并非通過公開渠道傳播,而是如同無形的幽靈,在暗巷、密室、特定的傳訊符陣中……迅速流淌、交換、發酵。
……
玄晶閣。
一間位于內城核心區域、外觀古樸、卻以“能品嘗到來自冥淵深處的稀有‘寒髓釀’”而聞名的頂級酒樓。
其頂層名為“觀雪”的私密包廂,今日被包下。
包廂內并非尋常裝飾,墻壁是萬年不化的“玄晶壁”,天然形成冰棱花紋,散發著淡淡的寒氣,有助于平心靜氣。
此刻,三名氣息或深沉、或凌厲、或飄忽的修士正圍坐在一張由整塊“暖陽玉”雕琢而成的圓桌旁。
此玉能散發出溫和的熱力,中和包廂內的寒氣,是玄晶閣為那些不喜極致寒冷的貴客特意準備的珍品。
桌上擺著幾樣精致冰點與一壺幽藍如玉的“寒髓釀”。
“什么?冰心閣又有動靜了?”
坐在上首的,是一位面如重棗、須發皆白、但雙目開闔間精光如電的紅臉老者。
他放下手中溫潤的暖玉杯,杯中淡藍色的酒液微微蕩漾,眉頭皺起,聲音洪亮中帶著驚疑,“前年入住的那位‘雪魄姥姥’不是早已回‘冰原古族’祖地閉關了么?這才多久,又有哪位隱世不出的老怪物耐不住寂寞,被玄宮請出來了?”
此人乃是玄晶閣背后的東家之一,復姓“玄冥”,單名一個“焱”字,看似與北冥玄宮同姓,實則并無直接血緣,只是祖上曾為玄宮立下大功,被賜予此姓,家族在北洲也算是一方豪強,消息靈通。
他自身修為也達到了封王后期,在北洲散修中頗具名望。
“焱老,您這消息可滯后了。” 坐在他右手邊,一位面色略顯陰鷙、額頭正中生有一小截晶瑩獨角的中年男子,抿了一口冰寒刺骨的“寒髓釀”,臉上露出享受與痛楚交織的神色,慢悠悠開口。
他身著暗銀色皮甲,氣息詭秘,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與陰寒之意,正是北洲兇名不小的散修“胡老三”,真名無人知曉,擅長追蹤、刺殺與打探消息,與玄宮某些邊緣人物素有來往。
“我家有個不成器的后輩,正好在巡察殿當個跑腿的執事,聽他說,這次入住冰心閣的,可不是我們北洲的強者。”
“哦?不是北洲的?” 坐在玄冥焱左手邊,一位身披雪白狐裘、容顏妖艷嫵媚、眼波流轉間勾魂攝魄的年輕女子,聞言放下了手中把玩的一枚冰晶骰子,聲音嬌柔,帶著一絲好奇。
她是“雪狐商會”在北冥城的主事之一,人稱“玉夫人”,看似柔弱,實則手腕高超,背景神秘。
“那是何方神圣,能勞駕寒戟親自出城數百里去迎接?莫非外洲使者過來了?”
她沒明說,但“外洲”二字,在包廂內幾人心頭都沉了一下。
因為那意味著更廣闊、也更危險莫測的永恒凍土帶被對方成功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