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錚甚至沒有立刻回答地岳尊者的質問。
他的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緩緩掃過符印上的三人。
在地岳尊者那厚重如山的軀體上略作停留,又在力蠻尊者那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身軀上劃過,最后,落在了那始終沉默、氣息陰冷晦澀的枯骨尊者身上。
當他的目光掠過枯骨尊者那寬大的土黃色斗篷時,他眼中那原本如同星云般緩緩旋轉的混沌氣流,極其細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停滯了那么一瞬。
一絲微弱到極致、混雜在濃郁土行陰煞死氣之中、幾乎被完美掩蓋的……特殊道韻波動!
那波動,他太熟悉了!
雖然極其淡薄,且被某種秘法重重遮掩,扭曲變形,但其中蘊含的那種古老、蒼茫、仿佛承載了力之本源意境的獨特韻律……絕不會錯!
是青銅碑!
韓錚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起一個幾乎不存在的弧度。
果然,這東洲沒有白來。
剛到此地不久,便有了線索。
而且,這線索竟直接出現在荒神殿的一位殿主身上。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本座行事,何需向爾等螻蟻解釋?”韓錚終于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凌駕于九天之上、俯瞰凡塵螻蟻般的漠然與睥睨。
螻蟻?!
這短短幾個字,如同八道無聲的驚雷,在死寂的赤巖城上空,在無數修士的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赤霄尊者趴在廢墟中,聽得魂飛天外,差點當場暈厥過去。
這位前輩……這位前輩他知不知道自已在說什么?!
他面對的可是荒神殿三位殿主!
是三位真正的宇宙霸主!
是整個東洲都站在巔峰的巨擘!
他竟敢稱其為“螻蟻”?
這已經不是狂妄,這簡直是……瘋了!
是對荒神殿,對東洲所有至強勢力赤裸裸的羞辱和挑釁!
果然,此言一出,天空中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放肆!!”力蠻尊者最先爆發,他本就性情暴烈,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一聲怒吼,如同洪荒巨獸咆哮,震得下方城池又塌陷了一片!
他周身暗金色的皮膚下,仿佛有巖漿洪流在奔騰,恐怖的肌肉塊塊隆起,青筋如同虬龍般跳動,一股純粹到極致、足以崩碎星辰、撼動寰宇的恐怖力量轟然爆發!
他背后那柄門板般的暗金巨斧“鏗”地一聲自動出鞘半尺,凜冽的斧芒撕裂虛空,殺意沖霄!
“區區北洲蠻夷,也敢在我東洲大放厥詞,辱我荒神殿?!地岳大哥,跟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廢什么話!讓老子一斧頭劈了他,看他還能不能狂!”
力蠻尊者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韓錚,仿佛下一刻就要撲殺過去。
“力蠻,冷靜!”地岳尊者抬手,再次制止了幾乎要暴走的力蠻。
但他的臉色,也徹底陰沉下來,如同覆上了一層萬載寒冰,眼中再無半點溫和,只剩下冰冷的殺意和凝重。
他死死盯著韓錚,又用眼角余光飛速掃過韓錚身后那四個依舊沉默、卻讓他心悸不已的老者,心中那份不安和忌憚達到了頂峰。
對方敢如此肆無忌憚,要么是瘋子,要么……就是有絕對碾壓他們的實力和底氣!
看對方那平靜到詭異的眼神,絕不像失心瘋之人。
那么,答案就很明顯了——這四人,恐怕每一個,都擁有不弱于他們,甚至……更強的實力!
地岳尊者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今日之事,已無法善了。
對方如此態度,荒神殿若退讓,顏面何存?
但若在此死戰,勝負難料,甚至可能吃大虧!
為今之計,最好是暫且退走,與其他四大勢力匯合,再以雷霆萬鈞之勢碾壓,方為上策!
“道友……真是好大的口氣。”地岳尊者聲音冰冷,如同九幽寒風吹過,“既然道友執意如此,那我荒神殿,便遂了道友的愿。今日暫且別過,他日,定當再向道友……好好討教!”
他說著,腳下“荒神鎮天印”光芒大放,便要裹挾三人,撕裂虛空退走。
“等等。”
就在這時,韓錚那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正要撤退的三人耳中,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他們的動作不由自主地緩了一瞬。
地岳尊者眉頭緊鎖,強行壓下心頭怒火和那絲不妙預感,冷聲道:“道友還有何指教?莫非真要在此與我荒神殿不死不休?”
韓錚沒有理會他話語中的威脅,目光緩緩轉動,最終定格在那籠罩在土黃色斗篷中的枯骨尊者身上,平靜道:“你身上,有件東西,本座看著……有點意思。”
枯骨尊者一直低垂的頭顱猛地抬起!
兜帽下,兩點幽綠如鬼火的光芒驟然熾亮,死死盯向韓錚!
一股陰冷、腐朽、仿佛能吞噬生機、污染神魂的恐怖煞氣,如同潮水般從他身上彌漫開來,讓周圍溫度驟降,虛空都凝結出細密的黑色冰晶。
“桀桀桀……”一陣嘶啞刺耳、如同夜梟啼哭、又像骨骼摩擦的詭異笑聲,從斗篷下傳出,“小子……你是在跟老夫說話?老夫身上雜七雜八的東西多了,不知你這黃口小兒,看上了哪一樣?”
地岳尊者和力蠻尊者臉色更加難看。
這廝簡直欺人太甚!
他們已決定退走,暫避鋒芒,對方竟還得寸進尺,公然索要枯骨身上的東西?
這簡直是將荒神殿的尊嚴踩在腳下反復摩擦!
韓錚卻仿佛沒看到他們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神,也沒理會枯骨尊者話語中的陰冷殺意,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已無關的小事:“留下那件沾染了‘力之本源’氣息的物事,然后,你們可以走了。”
“力之本源?!”
枯骨尊者兜帽下的幽綠鬼火劇烈跳動,嘶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怒,以及一絲被窺破秘密的恐慌:“什么力之本源?小子,你休要胡言亂語,信口雌黃!”
他心中卻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件東西……他得到已超過三萬年!
來自一處兇險無比的上古絕地,為此他甚至差點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