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蓋開啟的剎那,一股蘊含著道韻的古老氣息,悄然彌漫開來。
雖然依舊微弱,但那種本質上的蒼茫高遠之感,做不得假。
木匣內,靜靜地躺著一塊形狀不規則的暗青色金屬片,比之前那塊稍大一些,表面同樣布滿了密密麻麻、扭曲玄奧的紋路,隱隱構成一個殘缺的、難以辨認的古字。
韓錚的目光落在碎片之上,眼中混沌氣流流轉的速度加快了一絲。
沒錯,是青銅碑的殘片!
雖然同樣殘缺不全,但其中蘊含的道韻,清晰可辨。
他抬手虛招,那塊青銅碎片便自動從木匣中飛起,落入他的掌心。
入手微涼,觸感沉重,一股精純的道韻融入他的體內,被他輕易吸收,與體內已有的十三碑產生共鳴、交融。
韓錚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懸停虛空,閉上雙目,分出一縷心神,開始仔細感悟這塊殘片。
見韓錚當場開始參悟,云渺子三人也不敢打擾,更不敢離開,只能屏息靜氣地在一旁等候,同時越發心驚。
這位前輩竟能如此輕易地引動那碎片中的道韻?
他們歷代祖師嘗試了無數方法,都只能引動一絲皮毛而已!
這差距,太大了。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逝。
約莫過了半刻鐘。
“咳……咳咳……”
一陣微弱、斷續,卻又帶著無盡怨毒和瘋狂的低咳聲,突兀地從那深不見底的巨坑底部傳來。
這聲音如同鬼魅嗚咽,在寂靜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云渺子三人臉色驟變,猛地看向巨坑!
只見坑底那團模糊的血肉,此刻竟在緩緩蠕動、聚合!
一股雖然虛弱、但依舊帶著陰冷死寂氣息的力量,正在艱難地復蘇。
無天尊者竟然還沒死透,而且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竟然有重新凝聚、恢復意識的跡象!
“嗬……嗬嗬……云渺子……老匹夫……你們……以為……這樣……就贏了?”無天尊者那斷斷續續、充滿怨毒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本尊……修成……‘不死身’……沒那么容易死!待本尊恢復……定要……”
他話未說完,一道漆黑如墨、散發著濃郁死氣的幽光,猛地從坑底那團血肉中沖起,包裹著一道虛幻暗淡、但面容猙獰如惡鬼的神魂虛影,晃晃悠悠地朝著坑外飛來。
顯然,他的肉身受損太重,一時無法完全恢復,但神魂核心尚存,竟想遁出殘魂,逃離此地,以待日后復仇!
“不好!他要逃!”云松太上長老驚怒道。
“前輩!”云渺子更是心頭一緊,連忙看向依舊閉目參悟的韓錚。
他們三人此刻皆有傷在身,狀態不佳,未必能攔下這拼死一搏的殘魂。
若是讓無天殘魂逃掉,以其實力和狠毒,后患無窮!
韓錚依舊閉著雙目,仿佛對坑底的異變和云渺子的驚呼充耳不聞。
他掌心的青銅碎片,正散發著淡淡的、變幻不定的青色光暈。
就在無天那包裹著殘魂的漆黑幽光,即將沖出巨坑邊緣的剎那——
韓錚握著青銅碎片的右手,依舊保持原狀。
但他的左手,卻仿佛不經意地,對著那坑口的方向,隨意地……揮了一下。
如同驅散一縷擾人的青煙。
沒有光芒,沒有聲音,甚至沒有明顯的能量波動。
只有一股無形無質的奇異道韻,隨著他這一揮手,悄然拂過。
那剛剛沖出坑口、臉上還帶著怨毒與一絲劫后余生慶幸的無天殘魂虛影,甚至沒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么,臉上的表情便驟然凝固。
下一刻——
噗!
如同一個脆弱的氣泡被戳破。
無天尊者的殘魂虛影,連同包裹其外的漆黑幽光,沒有任何抵抗,沒有任何過程,就在空中……無聲無息地……爆碎、消散、化為最原始的能量粒子,徹底湮滅,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一位宇宙霸主的殘魂,一位剛剛還叫囂著要滅人滿門的兇人,就這樣,在眾人眼前,被韓錚隨手一揮,如同抹去一粒塵埃般,徹底抹殺,魂飛魄散,再無絲毫存在于世的可能。
靜。
比之前更可怕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無天殘魂消散的地方,又看向那只剛剛隨意揮動、此刻已收回身側的手,以及那只手的主人——依舊閉目參悟、神色平靜得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一粒微塵的韓錚。
死了。
這次是真的死了。
形神俱滅,徹底消亡。
一位宇宙霸主,就這樣……沒了?
被……隨手一揮,就沒了?
云渺子、云松、云竹三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神魂,渾身劇震,瞳孔收縮到了極限,臉上血色盡褪,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知道韓錚很強,強到能一巴掌拍殘無天。
但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然能強到這種地步!
強到……隨手一揮,就能徹底抹殺一位宇宙霸主!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力量的理解范疇!
這簡直是……言出法隨,掌控生死!
難道……難道這位前輩,是傳說中的……主宰境?!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三人心頭轟然炸響,讓他們神魂顫栗,幾乎無法站穩。
主宰!那可是歸墟至高無上的傳說!
是凌駕于宇宙霸主之上的神明!
東洲已經多少萬年沒有出現過主宰了?
八萬年?還是更久?
如今,一位疑似主宰的恐怖存在,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他們面前?
難怪!難怪荒神殿三大殿主攜鎮殿至寶而來,都鎩羽而歸!
難怪他能一眼看穿云渺仙宗最深的秘密!
難怪他能如此輕易地引動那無人能參透的青銅碎片道韻!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三人心中,再無半點僥幸、半點不甘,只剩下最純粹的、深入骨髓的敬畏和恐懼。
面對這等存在,別說一塊參不透的青銅碎片,就是要他們整個云渺仙宗,他們恐怕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韓錚緩緩睜開了眼睛,掌心的青銅碎片光芒內斂,被他收起。
他對這塊殘片已有了初步的感悟和吸收,剩下的,需要時間慢慢融合。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依舊處于石化狀態的云渺子三人,以及廣場上那數千名同樣呆若木雞的云渺弟子,最后,望向了東方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