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燃特制的檀香,香爐生煙,煙氣透過每一個孔洞,柔柔的、裊裊而出,氣息彌散開來。
胡風(fēng)、胡雨見狀,遮了遮鼻,退至門外。
這東西太過詭異,也太過恐怖,還是不長時吸入為好,否則一旦被引動,這條命都可能交代在這里。
看樓對面的閣樓中。
一道身影站在窗邊,透過窗縫盯著對面。
“祆正,檀香點燃了。”
說話之人,身著淺綠色長至腳踝的長袖風(fēng)衣,腰間用帶系攏,頭戴氈帽,這是典型的波斯胡服卡弗坦,唐時最為常見,也是西北胡人的主要著裝。
祆正沒有轉(zhuǎn)身,只是側(cè)了下頭:“石堅,各處人手都準(zhǔn)備好了嗎?”
石堅肅然道:“祆正放心,所有準(zhǔn)備都做到位了,只等祆正一聲令下,我們便能控制整個蘭州城!”
祆正繼續(xù)看著對面,輕聲道:“馮克讓率領(lǐng)的四千軍隊,你確定在小積石山里,去了撒川黑章匝?”
石堅搖頭:“確定,祆正已經(jīng)問了三次了。”
祆正凝眸:“三次?呵,狄道城中,他們追了三十里,眼睜睜地看著顧正臣帶人離開了,可結(jié)果呢?起事時,顧正臣還不是一樣出現(xiàn)在了城中,甚至還將人手埋伏到了監(jiān)房里!”
“顧正臣這個人,實在太過可怕,他善于偽裝,善于欺騙,對付這樣的人,無論如何都不能掉以輕心。馮克讓帶了四千軍離開,城中還有四千軍!”
“之前——我們還有些顧慮,可現(xiàn)如今,我們得到了那批人的支持,控制大局已然不成問題。現(xiàn)在,就等一出好戲,然后便是我們火祆教,真正崛起,成為這蘭州的——真正皇帝!”
石堅拇指在左右胸口點了點,欠身道:“祆正便是我們的圣火,帶我們走向光明!”
祆正呵呵笑了起來,輕聲道:“看著吧,顧正臣這么一個英雄人物,就要死在女人的裙擺之下了。”
石堅猶豫了下,言道:“祆正,屬下不太明白,顧正臣是個極聰明之人,他見識過幻術(shù),想來知道仙兒姑娘是火祆教之人,為何還會答應(yīng)仙兒姑娘前來這城隍廟?”
祆正轉(zhuǎn)過身,冰冷的面具,得意的目光:“這就是胡仙兒的過人之處,她不僅告訴了顧正臣要殺他,還說出了自己的身份,甚至也告訴了顧正臣,只要他配合死去,我便會現(xiàn)身。”
“啊?”
石堅難以置信。
這都和盤托出了,顧正臣還能來?
祆正呵呵一笑:“你不會明白,對于顧正臣這種高高在上的人,陰謀詭計,只會讓他防備,無法得逞。但是,若是真誠以待,坦白說出所有,卻能贏得他的信任。真誠,有時候是殺人的一把刀。”
石堅恍然。
真誠是必殺之計!
可這里面還有個問題,石堅追問:“那顧正臣一死,祆正出現(xiàn),豈不是正好落入顧正臣的陷阱,這城隍廟內(nèi)外,顧正臣必然沒少布置人手吧?”
祆正點了點頭:“是啊,少不了。顧正臣相信了胡仙兒,所以他打算利用胡仙兒抓住我。只可惜,他太自負(fù)了,也忽視了一點,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只要顧正臣真的死了,那他埋伏在暗處的人,也就會暴露出來,自然而然也會混亂一片,我們不需要在意這些人,他們會因顧正臣的死而喪失戰(zhàn)力,也沒辦法抽身去影響我們接下來的行動。”
石堅贊嘆:“還是祆正考慮周密,讓我說,這顧正臣也不過是徒有虛名,運氣好罷了。”
祆正抬手:“馬有失蹄,人有失足,這世上哪有什么不敗、不死之人?橫掃六合的秦始皇又如何,一場熱謁下來,不也一樣是個死!這般人物尚不能避開命運之刀,顧正臣自然也會隕落。”
沒有誰可以掌控這個世界,沒有人能控制所有人心。
一個個活著的人,本身就是一個個不穩(wěn)定的變數(shù),在變數(shù)之中,再睿智的人,也只能估量,而不能測量。
諸葛也不能,否則,也不必?fù)]淚斬馬謖,更不會落得一個病死五丈原的悲涼下場!
敲門聲傳來。
在得到許可之后,康寬走了進(jìn)去,對祆正行禮之后道:“顧正臣上完香了,很快便會登樓。”
祆正微微點頭,側(cè)頭看向?qū)γ娲皯簦骸翱祵挘羰呛蓛簹⒘祟櫿迹銕Ш蓛弘x開,若是胡仙兒沒有殺死顧正臣,你出手,殺了顧正臣,連同胡仙兒!”
康寬心頭一顫:“胡仙兒也殺嗎?”
祆正冷漠地回道:“做大事,不能有婦人之仁,她若是敢背叛我們,那就讓她一起上路!若她忠誠,我們還可以握在手中。”
“是!”
康寬轉(zhuǎn)身離開。
石堅看著祆正,輕聲道:“祆正竟對如此美人起了殺心,還真是鐵石心腸。”
祆正平靜:“我的心中,只有火祆教的神明。”
看樓內(nèi)。
胡仙兒款款行禮,對顧正臣道:“公子還真是信守約定。”
顧正臣看了看左右之人,目光中有些顧慮。
胡仙兒言道:“公子放心,他們都是我的人。”
顧正臣背負(fù)雙手,走至窗邊看著下面熙攘的人群,回頭對胡仙兒道:“我來,既能抓到禍國殃民的火祆教祆正,也能得到仙兒姑娘,功勞與美人兼得,為何不來?”
胡仙兒媚眼秋波微動:“只要公子不嫌棄,仙兒愿相伴左右。”
顧正臣笑著坐了下來:“不嫌棄,檀香點燃了,要不我們早點開始,抓到人之后,我們也好——坦誠相待不是?”
康寬、胡風(fēng)等人聽聞這番話,一個個想笑。
死到臨頭了,竟還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之前聽說顧正臣破了幻術(shù),還以為是個正人君子,無欲則剛,現(xiàn)在看來,他也不過如此,這急不可耐的樣子,分明就是個色鬼嘛。
看,他竟然抓住了仙兒姑娘的手,還聞了聞。
下流!
胡仙兒抽回手,輕聲道:“公子若是想要,大可等一等,等這戲開始之后,一曲了去,再次醒來時,便是你我——坦誠相待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