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米香味和某種不知名草藥的清香。
木桌上擺著幾碟精致的小菜，都是青蘿親手腌制的。她此時正坐在桌邊，手里拿著一卷玉簡，但心思顯然沒在書上。看到我進來，她放下玉簡，清冷的容顏上浮現出一抹無奈又縱容的笑意。
“堂堂混沌之神，弄得像個凡間的農夫一樣，滿身泥水。”青蘿站起身，遞過一條干凈的棉帕。
我毫不客氣地接過手帕抹了把臉，然后順手摟過她的纖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響亮的一吻：“農夫怎么了？農夫老婆天下第一漂亮！”
“沒個正經。”青蘿白了我一眼，耳根卻泛起了一抹微紅。她輕輕推開我，“快坐下吧，靈兒今天可是卯足了勁，說是要給你做一道失傳已久的凡間名菜——‘螞蟻上樹’。”
正說著，靈兒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大瓷盤從廚房跑了出來。
“讓讓！讓讓！燙燙燙！”
她將盤子往桌上一放，獻寶似的指著盤子里那坨黑乎乎、粘糊糊，勉強能看出是粉絲和肉末混合物的東西，滿臉期待地看著我。
“當當當當！快嘗嘗！我可是嚴格按照當年你在下界時給我講的菜譜做的！”
我看著那盤幾乎可以作為生物武器的“螞蟻上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我敢用我的混沌神格發誓，這東西絕對能毒死一頭元嬰期的大妖。
但我面不改色。
我拿起筷子，在青蘿充滿同情和隱忍笑意的目光中，在靈兒那亮晶晶的眼神注視下，夾起一大塊，毫不猶豫地塞進嘴里。
“吧唧吧唧……”
我的味蕾瞬間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那是極度的咸、詭異的酸，以及某種不知名靈草被燒焦后的苦澀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怎么樣怎么樣？”靈兒雙手托腮，大眼睛眨巴眨巴。
“好吃！”我猛地咽了下去，豎起大拇指，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真誠笑容，“這味道，簡直絕了！神王當年在天庭擺的蟠桃宴，連這盤菜的一根粉絲都比不上！”
“真的呀？那太好了，你多吃點！鍋里還有呢！”靈兒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轉身又要往廚房跑。
“別別別！”我趕緊一把拉住她，把她按在椅子上，“好東西要慢慢品嘗，一次吃太多就暴殄天物了。來，你也坐下吃。”
青蘿終于忍不住，掩著嘴輕笑出聲。她善解人意地將一碗白粥推到我面前：“快喝口粥，壓壓……壓壓那絕世的美味。”
我感激地看了青蘿一眼，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粥，這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這才是生活。
沒有算計，沒有生死一線，只有柴米油鹽里那些讓人哭笑不得的甜蜜。
吃過早飯，靈兒自告奮勇去洗碗（雖然她洗碎了三個盤子），青蘿則拿出一疊布料，坐在窗邊繼續給我縫制衣裳。
“你的那件舊袍子，昨天被張凡那頭蠻牛不小心扯破了袖子，補是補不好了，我干脆給你做件新的。”青蘿一邊穿針引線，一邊輕聲說道，“以后別總穿那身灰撲撲的了，看著太沉重。我挑了件天青色的料子，你穿上定然好看。”
我走到她身邊，席地而坐，將頭輕輕靠在她的腿上。青蘿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后自然地撫上了我的頭發，輕輕梳理著。
“你做什么，我都喜歡。”我閉著眼睛，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只是辛苦你了，明明有一念成衣的法術，卻非要一針一線地縫。”
“法術變出來的，終究沒有溫度。”青蘿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后的篤定，“以前總覺得時間不夠用，拼命修煉。現在有了無盡的歲月，若是連這點細碎的時光都不肯慢下來去體會，那這長生，又有什么滋味呢？”
我沒有說話，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她的膝窩。
是啊，長生的滋味，不在于你擁有多少力量，而在于你身邊，有沒有那個愿意為你縫衣煮飯的人。
下午的時候，木屋迎來了三個“不速之客”。
“砰！”
院子原本就不怎么結實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老大！快出來！看看我今天弄到了什么好貨色！”張凡粗獷的大嗓門如同打雷一般，震得屋頂的灰塵都簌簌直落。
我揉著眉心走出屋子，只見張凡光著膀子，肩膀上扛著一條足有十幾丈長、水缸粗細的【星空巨靈魷】。那怪物的觸手還在無意識地抽搐，散發著濃郁的靈氣和海腥味。
跟在他后面的，是一臉生無可戀的張九幽，以及正在低頭擺弄著某種精密儀器的梁凡。
“我說張大頭，你能不能動靜小點？”張九幽嫌棄地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這好歹是尊上的清修之地，你弄個這么惡心的東西過來，也不怕臟了嫂子們的眼。”
“你懂個屁！”張凡把那頭巨魷“轟”的一聲扔在院子里，砸出了一個大坑，“這可是我在‘天河廢墟’里守了三天才抓到的極品！這玩意兒的肉質緊實，用混沌之火一烤，撒點孜然，那味道，嘖嘖……”
張凡一邊說著，一邊咽了口唾沫。
我看著這三個活寶，心里的那點起床氣頓時煙消云散。
“行了行了，別吵了。”我走上前，踢了踢那條死透了的巨魷，“看在這東西肉確實不錯的份上，今天就不計較你拆我門的事了。去，把皮扒了，內臟處理干凈，晚上咱們烤魷魚須。”
“得嘞！”張凡興奮地搓了搓手，熟練地掏出一把殺豬刀，哼哧哼哧地開始干活。
我走到木桌旁坐下，梁凡和張九幽也跟著坐了過來。
梁凡將手里的儀器放在桌上，那是一個微縮的全息投影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戰術目鏡，原本輕松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
“老大，有個事，我覺得還是得跟你匯報一下。”梁凡的手指在儀器上飛快地敲擊著。
“說。”我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隨著梁凡的敲擊，全息投影儀射出一道藍光，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幅極其復雜的星圖。那不是我們這方宇宙的星圖，而是一個宏大的、充滿了氣泡的“界海”模型。
“‘希望號’重鑄之后，它的探測系統突破了物理和法則的雙重極限。”梁凡指著星圖外圍的一片區域，那里的幾個氣泡正在劇烈閃爍，“我捕捉到了一些來自宇宙晶壁系之外的異常波動。”
我的手微微一頓，茶水在杯子里蕩起一圈漣漪。
“那是……什么？”張九幽也收起了漫不經心的態度，湊上前去仔細端詳。
“不知道。”梁凡搖了搖頭，“可能是其他宇宙的戰爭余波，也可能是某種跨維度的探險隊。但可以肯定的是，外面的世界，遠比我們想象的要活躍。老大……”
梁凡抬起頭，那只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機械眼緊緊地盯著我。
“以你現在的力量，打破晶壁系，帶領我們進入那片界海，輕而易舉。只要你一句話，‘希望號’隨時可以起航。我們可以去建立一個跨越多元宇宙的混沌帝國！”
梁凡的語氣里，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狂熱。
他是一個科學家，一個智者，探索未知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一旁的張九幽沒有說話，但他那雙漆黑的眼眸里，也閃過了一絲戰意。他們是跟著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將，只要我劍鋒所指，他們隨時準備赴死。
院子里，正在殺魷魚的張凡也停下了動作，握著帶血的殺豬刀，轉頭看向我。
三個兄弟，都在等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