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城,萬寶樓頂層雅間。
冰晶雕琢的單向窗壁前,先前參與競價冥淵殘圖未果的那位大族少主,正端著冰玉酒杯,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荒原方向。
窗外只有呼嘯的風雪與扭曲視野的玄冥寒煞,什么也看不見。
他身后,一位雙目泛著奇異銀光的老者緩緩收回探出的神識。
老者臉色驟然蒼白,額頭滲出細密冷汗,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
“族老,如何?”少主放下酒杯,轉身急切問道。
老者深吸一口氣,聲音發緊:“……沒了。三個……全沒了。氣息瞬間消失,連掙扎的波動都沒有……就像、就像三盞魂燈,被一口氣吹滅。”
“什么?!”少主猛地起身,手中名貴的冰玉酒杯脫手摔落,在冰晶地面砸得粉碎,冰藍色的酒液四濺。
他渾然不覺,瞳孔收縮:“瞬間?冥骨老人、毒叟和冰火散人可是觸摸到半步尊者門檻的老怪!三人聯手,就算真正尊者也要費一番手腳!”
“不是費手腳……”老者苦笑,眼中殘留著驚悸:“是碾壓。絕對的、毫無反抗余地的碾壓。我甚至沒感知到明顯的能量爆發……他們好像是被某種力量‘凍住’,然后……碎了。”
雅間陷入死寂。
少主臉色變幻,震驚、后怕、慶幸交織。
他無比慶幸自已在拍賣會上最后關頭按捺住了貪念。
……
另一處隱秘閣樓。
水鏡術映出城外荒原邊緣景象——風雪正迅速覆蓋三處不起眼的淺坑,那是冰晶殘渣融化滲入凍土前的最后痕跡。
幾名氣息陰鷙的修士圍坐,空氣凝重。
“看清了嗎?到底什么手段?”疤臉漢子聲音干澀。
“看不清……太快,而且太‘干凈’。”回答的修士喉結滾動:“沒有神通對撞光影,沒有法則波動余韻,就是……一下子,全沒了。那種感覺不像被殺,更像被……抹去了。”
“抹去……”疤臉漢子咀嚼這個詞,寒意從脊椎竄起。“冰心閣那位……到底是什么來頭?難道真是‘那里’出來的老怪物?”
無人回答。
所有人眼中只剩下深深的忌憚。
先前對“溫熱之地”的嘲弄、對“外來看客”的輕視,此刻全化為冰冷的警鐘,在腦海中瘋狂回響。
冰心閣里住著的不是肥羊,是披著人皮的洪荒兇獸。
……
消息如同風雪,在玄冥城上層圈子里急速擴散。
“死了?三個一起?就這么死了?”
“連慘叫都沒有……寒鴉眼的人說,只看到對方似乎搖了搖頭,然后冥骨老人他們就凝固、碎了。”
“凝固?什么神通能無聲無息凝固三位半步尊者?連毒叟的蝕魂毒霧和冰火散人的冰火之力都一并凝固!”
“涉及時空的頂級法則?還是冰寒之道觸及了本源鎮壓?”
“不可能!就算宮主大人出手,斬殺三人不難,但要做到如此……干凈利落,不帶煙火氣……”
震驚、駭然、難以置信,最終化為深沉的忌憚。
所有關于“溫熱之地”的嘲弄、關于“外來看客”的輕視,在絕對實力面前被碾得粉碎。
冰心閣那位黑衣青年,形象瞬間變得神秘、高大、極度危險。
……
北冥峰,冰魄殿深處。
幽藍玄冰構筑的宏偉殿堂,穹頂高闊,四壁古老符文流轉森然寒意。
中央巨大的冰池散發白茫茫寒氣,池邊冰晶蒲團上,兩道身影相對而坐。
上首是冰藍色寬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雙眸呈奇異的銀白色,仿佛蘊含兩輪冰冷旋渦。
氣息淵深似海,自然散發的寒意足以凍結神魂。
冰魄殿殿主——寒淵尊者。
下首是玄冰戰甲老者,氣息比寒戟更加沉凝冷冽。
冰魄殿副殿主,寒鋒尊者。
“彈指間,冰封三位巔峰封王,神魂俱滅,毫無反抗。”寒鋒聲音低沉凝重:“寒戟回報,此人氣息深不可測,道韻迥異,疑似與‘溫熱之地’有關。如今看來,無論他來自哪里,這份實力絕非尋常初入尊者可比。殿主,此人是敵是友?”
寒淵銀白眼眸望著冰池升騰的寒氣,沉默片刻才開口,聲音如冰棱碰撞:“冥骨三人雖不入流,但聯手之下,尋常尊者也要費些功夫。此人能如此輕易滅殺,手段至少已達尊者中期,甚至更高。且對冰寒之力的運用已臻化境,封鎮寂滅,隨心所欲。”
他指尖輕敲冰晶扶手:“他拍下冥淵殘圖,又對冥骨搜魂,目標直指冥淵。拍賣會上顯露火系重寶,出手闊綽,卻又身懷如此恐怖冰系神通……矛盾,且神秘。”
“殿主的意思是?”
“是敵是友,尚未可知。但他展現的力量已足夠引起重視。”
寒淵眼中銀芒一閃:“他住在冰心閣,便是客。我玄宮身為此地之主,豈能怠慢如此貴客?寒鋒,你親自走一趟,‘請’他來冰魄殿一敘。記住,是‘請’。”
“是。”寒鋒起身領命,眼中了然。殿主要親自探底了。
……
冰心閣。
韓錚剛收起殘圖,門外傳來清晰叩擊聲,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穿透力。
妖皇眼神一凝,九命豎起耳朵。
“進來。”韓錚淡淡道。
冰晶門無聲滑開。
門外站著的已非之前內務執事,而是一位玄冰戰甲老者。
氣息如萬載寒淵深邃冷冽,面容古拙,眼神銳利如冰錐。
僅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將閣外寒意凝聚于一身。
尊者!
真正的尊者!
“老夫寒鋒,忝為玄宮冰魄殿副殿主。”老者聲音不高,卻自帶久居上位的威嚴,目光平靜看向韓錚,微微頷首:“韓道友,殿主有請,移步冰魄殿一敘。”
他用“道友”而非“尊者”,姿態不卑不亢,但“請”字咬得清晰。
妖皇心頭微凜。
冰魄殿副殿主,玄宮核心高層之一!
親自來“請”!
這既顯示重視,也是一種無形施壓。
韓錚神色不變,仿佛來的只是普通訪客。
他抬眼看向寒鋒,目光平靜無波:“有勞帶路。”
既無受寵若驚,也無絲毫戒備,平淡得像答應一次尋常茶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