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馬皇后嘖了一聲，斜了他一眼，“你那御書房的奏折都快堆成山了，哪有空閑？”
“呃……對對對！”朱元璋一拍腦袋，立馬改口，“是咱糊涂了！讓標(biāo)兒！讓標(biāo)兒帶著國師到處轉(zhuǎn)轉(zhuǎn)！”
朱標(biāo)正埋頭吃飯，聞言連忙抬頭。
他看了一眼自家母后，又瞥了一眼臉快埋進碗里的四妹，瞬間領(lǐng)會了精神。
“父皇，母后，兒臣最近政務(wù)也多，怕是沒法全程陪同?！敝鞓?biāo)一臉的為難。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
“不過……四妹自小在宮里長大，對宮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她又喜歡在宮里各處亂跑，讓她帶著國師轉(zhuǎn)轉(zhuǎn)，肯定比兒臣要強得多?！?/p>
朱元璋也反應(yīng)過來了，一聽這話，哈哈傻笑起來。
“對對對！咱怎么把這丫頭給忘了！”
“小四最喜歡在宮里亂跑，她肯定比咱還熟悉！就讓她帶你去！”
而另一旁的安慶公主，一張俏臉早已羞得通紅，連耳根都紅透了。
她只是一個勁地用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飯，頭都不敢抬，更不敢說話。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無為身上。
李無為倒是表現(xiàn)得坦然自若，仿佛沒看到這家人在他面前演雙簧。
他放下筷子，對著安慶公主的方向，灑脫一笑。
“如此，那就有勞安慶公主了?！?/p>
這一句干脆利落的應(yīng)承，直把老朱樂得合不攏嘴。
“好！好！喝酒！喝酒！”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那張老臉上滿是得計的笑容。
這頓飯，在一種其樂融融又帶著幾分微妙的氛圍中結(jié)束了。
李無為當(dāng)晚便被安排在了宮中一處極為清雅的別院住下。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李無為推開院門，晨光熹微，宮墻巍峨，琉璃瓦上還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剛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準(zhǔn)備吐納片刻，就聽見一陣輕微而急促的腳步聲。
安慶公主來了。
她換了一身利落的鵝黃色騎裝，長發(fā)高高束起，少了幾分昨晚的嬌羞，多了幾分英氣。
只是那張小臉，在看到李無為的一瞬間，還是騰地一下就紅了。
“國，國師。”她站在院門口，有些手足無措。
“公主來得真早。”李無為笑了笑，指了指對面的石凳，“用過早膳了嗎？”
“用...用過了。”安慶公主小步挪了過來，拘謹(jǐn)?shù)卦谑噬献税雮€屁股，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
“國師，我?guī)趯m里轉(zhuǎn)轉(zhuǎn)？”
“好?！崩顭o為站起身。
兩人一前一后，走在清晨的宮道上。
宮里的路都是用青石板鋪就的，走在上面悄然無聲。
兩旁是高大的宮墻，偶爾有巡邏的禁衛(wèi)軍走過，甲胄碰撞，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安慶公主顯然對這趟差事很上心，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她憋了半天，指著遠(yuǎn)處一座高大的宮殿，小聲介紹道，“...那是奉天殿，是父皇上朝的地方。”
“嗯?！崩顭o為應(yīng)了一聲。
她又指了指另一邊，“那邊是華蓋殿和謹(jǐn)身殿，是舉行大典和更衣的地方?！?/p>
“哦?！崩顭o為又應(yīng)了一聲。
安慶公主有些泄氣了。
這些東西，國師肯定早就知道了，自己這么介紹，是不是顯得很蠢？
她偷偷覷了一眼李無為。
只見他根本沒看那些宏偉的宮殿，反而在饒有興致地看著墻角邊一隊搬運花草的小太監(jiān)。
“國師……您在看什么？”安慶公主忍不住問道。
“我在看他們。”李無為的下巴朝那群小太監(jiān)揚了揚，“你看那個領(lǐng)頭的小太監(jiān)，走路帶風(fēng)，指揮若定，是個管事的料。”
“再看他后面那個，扛著花盆還東張西望，一看就是個愛偷懶的?！?/p>
“還有那個，走兩步就要歇一下，身子骨太弱，怕是在宮里待不長久?！?/p>
安慶公主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順著李無為的指點看去，發(fā)現(xiàn)還真是那么回事。
她從小在宮里長大，每日見到的太監(jiān)宮女不計其數(shù)，卻從未像李無為這樣，一眼就看穿了每個人的性情。
“國師……您好厲害。”她由衷地贊嘆道。
“這不算什么?！崩顭o為踱著步子，悠然道，“看人看的是氣，看物看的是運。這皇宮大內(nèi)，藏龍臥虎，龍氣匯聚，但也駁雜不純。”
“有真龍，自然也有蛟蛇?！?/p>
他說得玄之又玄，安慶公主聽得云里霧里，但就是覺得好有道理。
兩人就這么走著，氣氛漸漸輕松了起來。
安慶公主也不再緊張地介紹那些死板的宮殿，而是開始說一些宮里的趣事。
哪里的御貓最胖，哪里的海棠花開得最好，哪個太監(jiān)做的蜜餞最好吃。
李無為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插嘴問兩句。
他們穿過幾道宮門，來到了一處視野開闊的高臺。
從這里，可以俯瞰大半個皇城，更能遠(yuǎn)眺京城的輪廓。
遠(yuǎn)處的演武場，依舊傳來隱隱的喝殺之聲。
安慶公主看著那些在烈日下操練的將士，又想起了大明連年與北元殘余勢力的戰(zhàn)事，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感慨。
她側(cè)過頭，看著身邊云淡風(fēng)輕的李無為，終于還是沒忍住，輕聲問道。
“國師，您的仙法……是不是真的很厲害？”
“嗯？”李無為正看著遠(yuǎn)處發(fā)呆，聞言轉(zhuǎn)過頭來。
安慶公主被他看得有些緊張，但還是鼓起勇氣，指著演武場的方向，繼續(xù)問道，“我是說，仙法可以用在沙場上，幫我大明退敵嗎？”
問完這句話，她就后悔了。
這問題太唐突了。國師是方外之人，追求的是長生大道，自己怎么能用凡俗的打打殺殺去叨擾他。
她正準(zhǔn)備開口道歉，卻聽到一個清晰無比的字。
“可以?！?/p>
李無為的回答平靜，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安慶公主猛地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以？
就這么簡單？
她想象過無數(shù)種回答。
或許國師會說天道循環(huán)，不可干預(yù)；或許會說仙凡有別，不入紅塵。又或許會講一番玄之又玄的大道理。
但她萬萬沒想到，等來的，竟是如此干脆利落的一個肯定。
那云淡風(fēng)輕的態(tài)度，仿佛在說，這不過是舉手之勞。
安慶公主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些什么，但看著李無為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無為沒有再多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