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城的夜,與天斗皇城的繁華喧囂截然不同。當最后一縷天光被那座巍峨教皇殿的陰影吞沒,整座圣城便仿佛陷入了一種莊嚴肅穆的沉寂之中。街道兩旁鑲嵌的魂導路燈次第亮起,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乳白色光輝,將潔凈的淡金色路面照得宛如白晝,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無處不在的、屬于武魂殿的威嚴與冰冷。
巡邏的護殿騎士隊伍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鎧甲摩擦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更添幾分森嚴。
參加總決賽的各大學院隊伍,被統一安排在了武魂城內規格不等的官方驛館。而這份“安排”,本身便是一種無聲的排序與彰顯。
位于武魂城主干道“圣輝大道”最核心地段,毗鄰中心大斗魂場與教皇殿廣場的,是名為“圣光穹頂”的酒店。它并非武魂城最高的建筑,但其造型別致,通體由某種半透明的乳白色晶石與潔白大理石構成,圓潤的穹頂在夜晚會自行吸收儲存白日的光能,散發出柔和圣潔的光暈,宛如一顆鑲嵌在圣城心臟的明珠。這里是專門用來接待最尊貴客人的地方,往常只對武魂殿最高層貴賓、帝國皇帝、上三宗宗主等開放。而此次大賽,天斗帝國藍霸學院的隊伍,便被安排在了此處。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位于稍偏一些的“學院區”的“魂師之家”驛館。這里規模更大,足以容納眾多學院隊伍,設施也算齊全,但與“圣光穹頂”相比,無論是地理位置、建筑氣勢還是內部陳設,都無疑差了好幾個檔次。史萊克學院,連同其他大多數參賽學院,便被安置在這里。
……
“魂師之家”驛館,三樓一間普通的套間內。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套間不算小,但擠了史萊克學院十余人,便顯得有些逼仄。空氣中彌漫著傷藥苦澀的味道,以及一種揮之不去的頹敗氣息。
戴沐白靠坐在硬木椅子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斷魂峽谷的傷和毒素雖經治療,但并未完全痊愈。他拳頭緊握,指節發白,目光透過窗戶,死死盯著遠處那座在夜色中散發著朦朧光暈的“圣光穹頂”酒店,眼中充滿了不甘與屈辱。
“憑什么……”他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他們就能住那里?我們卻要擠在這種地方!”身為星羅皇子,他何曾受過這種待遇上的明顯歧視?尤其是與戴維斯那邊傳來的、星羅皇家學院似乎被安排了不錯住處的消息相比,這種落差更讓他難以接受。
馬紅俊一屁股坐在簡陋的床鋪上,壓得木板吱呀作響,憤憤道:“就是!我們也是堂堂正正打進總決賽的隊伍!雖然路上……呃,出了點意外,但也不該被這么區別對待吧?我看就是武魂殿那幫人故意惡心我們!還有藍霸學院,走了狗屎運罷了!”
奧斯卡默默遞給他一根恢復大香腸,自己則靠在墻邊,神色疲憊中帶著憂慮。寧榮榮坐在一旁,看著窗外出神,七寶琉璃宗的小公主,何曾住過如此簡陋的地方?但她此刻更多的是一種茫然和對未來的擔憂。
小舞小心地幫唐三更換胸口的繃帶,看到他胸前那道深可見骨、依舊猙獰的傷口,眼圈忍不住又紅了。“哥……”她低低喚了一聲。
唐三盤膝坐在床上,閉著眼睛,仿佛在調息,但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緊抿的嘴唇,泄露了他內心的極不平靜。傷口很痛,但更痛的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恥辱與無力。白天的開幕式,比比東對林塵那毫不掩飾的“欣賞”,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反復凌遲著他的驕傲。而現在,連住宿都要被分個三六九等,他們史萊克像是被遺忘的、不重要的邊角料。
他緩緩睜開眼,紫極魔瞳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絲幽光。他沒有看抱怨的戴沐白和馬紅俊,也沒有看憂傷的小舞,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個自從進入房間后便一直沉默、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玉小剛。
玉小剛背對著眾人,面朝墻壁,佝僂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一道,充滿了暮氣與蕭索。白天的場景,比比東那聲“欣賞”,無疑給了他最沉重的一擊。他畢生追求的認可,在另一個人那里如此輕易地得到,而他自己,卻像個笑話。
弗蘭德推了推破裂后又勉強粘好的眼鏡,嘆了口氣,試圖緩和氣氛:“好了,都少說兩句。能進入總決賽已是不易,住宿條件……畢竟是武魂殿安排的,我們……我們專心準備比賽就是。”他的話聽起來有氣無力,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
趙無極悶哼一聲,抱著手臂靠在門邊,眼神警惕地注意著外面的動靜。斷魂峽谷的遭遇讓他心有余悸,在這武魂殿的地盤上,他總覺得處處都不安全。
柳二龍獨自站在另一扇窗前,火紅的衣裙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顯得黯淡無光。她同樣望著遠處“圣光穹頂”的方向,目光復雜至極。悔恨、苦澀、不甘,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對那個如今身處光芒之中身影的遙遠牽掛,交織在她心頭。她想起以前在藍霸學院時,雖然學院不大,但大家同吃同住,為了一個目標努力,雖然清苦,卻充滿希望和溫情。如今……她看了一眼房間內士氣低落、傷痕累累的眾人,又想起白天林塵那平靜接受萬眾矚目的樣子,心中更是刺痛。
差距,不僅僅在住宿條件上,更在氣勢、在心境、在未來的可能性上。這種全方位的、赤裸裸的差距感,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一個史萊克成員的心頭,讓他們難受得幾乎窒息。他們仿佛被拋棄在了光輝之外的陰影里,只能仰望著別人的榮耀,咀嚼著自己的苦澀。
……
與此同時,“圣光穹頂”酒店,頂層專屬的豪華套間區域。
這里的環境與“魂師之家”天差地別。走廊寬闊,鋪著柔軟而昂貴的魂獸皮毛地毯,墻壁上鑲嵌著散發溫和光暈的月光石,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令人心曠神怡的寧神香薰。套間內部更是極盡奢華,客廳寬敞明亮,家具由珍稀木料打造,擺放著精美的魂導器裝飾;臥室舒適,床鋪柔軟;甚至還有獨立的、帶有小型魂力凝聚陣法的靜室,供魂師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