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問,也沒有折磨這兩名刺客的興致。對于他而言,確認幕后主使便已足夠。
他抬起手,對著兩名刺客,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p>
聲音清脆。
下一刻,那被空間凝固的刺客,以及地上癱軟的刺客,兩人的身體,連同他們身上的衣物、魂導器,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從邊緣開始,迅速變得透明、虛化,然后無聲無息地、徹底地消散在空氣中。
沒有爆炸,沒有血肉橫飛,沒有魂力潰散。
兩名實力強大的魂斗羅刺客,就這樣憑空消失了,仿佛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連一絲灰塵,一縷氣息,都未曾留下。只有墻壁上那個被熔核死光洞穿的小孔,以及地面上短刺留下的細微劃痕,證明著剛才那驚心動魄卻又無聲無息的一戰。
林塵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他走到窗邊,拉開一絲窗簾縫隙,望向遠處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獸蟄伏的教皇殿方向,眼神深邃。
“菊斗羅……比比東……”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這份‘見面禮’,我收下了?!?/p>
“希望明天的比賽,你們派出的隊伍,能比今晚的刺客……耐打一些?!?/p>
夜風吹動窗簾,將最后一絲極其微弱的、屬于空間波動的漣漪撫平。套間內,重歸寧靜,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唯有窗外武魂城永恒的燈火,以及那潛藏在圣潔表象下的無盡暗流,依舊在無聲地流淌、涌動。真正的風暴,還在醞釀之中。而林塵,已然準備好了,迎接一切挑戰。
武魂城的夜,深沉如墨。白日里圣潔肅穆的表象被濃重的夜色掩蓋,只留下建筑物巨大的、沉默的輪廓,以及街巷間魂導路燈投下的冰冷光斑,如同蟄伏巨獸稀疏的鱗甲。屬于魂師大賽的喧囂已然徹底沉寂,但一種更深沉、更壓抑的暗流,卻在城市的各個角落無聲涌動。
“魂師之家”驛館,那間充斥著傷藥苦澀與頹敗氣息的套間內,氣氛比夜色更加沉重。
唐三被平放在兩張并攏的硬板床上,臉色蒼白如死人,胸口被鮮血浸透的繃帶尚未更換,氣息微弱得仿佛風中殘燭。戴沐白、馬紅俊、小舞、朱竹清等人或坐或靠,一個個臉色灰敗,身上帶傷,魂力枯竭,連說話的氣力都欠缺。玉小剛、弗蘭德、趙無極圍在床邊,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焦慮與無力。柳二龍獨自站在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透著一股化不開的蕭索與悔恨。白日里林塵那“喂狗”的羞辱,以及唐三當眾吐血的場景,像一場冰冷的噩夢,縈繞在每個人的心頭,揮之不去。
“小三的傷勢不能再拖了?!备ヌm德聲音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外傷還好說,關鍵是內腑被震傷,魂力透支過度,經脈都有萎縮的跡象……還有沐白、胖子他們……光靠奧斯卡的香腸和普通傷藥,根本治標不治本。明天……不,接下來的比賽怎么辦?”
玉小剛死死盯著唐三毫無血色的臉,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想起了斷魂峽谷失去的仙草,想起了林塵那冷漠的眼神和羞辱的舉動,一股極致的怨毒與不甘在他胸中燃燒?!岸际悄莻€林塵!若不是他見死不救,若不是他……”他低聲嘶吼,卻又戛然而止,因為他知道,這指責在此刻顯得多么蒼白無力。
趙無極悶聲道:“實在不行……只能放棄后面的比賽了。總不能看著孩子們把命丟在這里?!?/p>
“不行!”小舞猛地抬起頭,眼睛紅腫,卻閃爍著倔強的光芒,“哥不會同意的!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這里!怎么能放棄?!”
戴沐白也掙扎著想要坐起,卻牽動傷口,痛得冷汗直流,咬牙道:“沒錯……不能放棄……我還能打……”
但誰都看得出,他們只是在硬撐。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別說挑戰強隊,恐怕連第二輪都未必能撐過去。
就在這絕望彌漫,連柳二龍都感到一陣心灰意冷之時——
套間的窗戶,明明關得好好的,卻無聲無息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了一道縫隙。
夜風帶著武魂城特有的微涼涌入,吹動了窗簾,也帶來了一絲……極其淡薄、卻又沉重如山岳、仿佛蘊含著無盡滄桑與狂野霸道的氣息!
房間里所有人都猛地一震,駭然轉頭看向窗口!
以趙無極魂圣的修為,弗蘭德、柳二龍的警覺,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到有人接近!
只見一道高大、魁梧、甚至有些佝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不知何時已然站在了窗邊的陰影里。他穿著一身陳舊破爛、沾滿風塵的灰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剛硬、布滿胡茬的下巴。他就那么靜靜地站在那里,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卻又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戰栗的壓迫感。
“誰?!”趙無極低吼一聲,武魂瞬間附體,七個魂環驟然亮起,強橫的魂力波動毫不猶豫地爆發,擋在了眾人身前。弗蘭德也迅速釋放出貓鷹武魂,柳二龍周身火焰隱現。盡管對方氣息深不可測,但他們必須保護學員。
然而,那道身影對趙無極爆發出的魂圣威壓視若無睹,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他只是緩緩抬起頭,兜帽陰影下,兩道如同實質、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落在了床上的唐三身上。
那目光,復雜到了極點。有深沉如海的愧疚,有難以言喻的痛楚,有隱藏極深的關切,還有一種仿佛壓抑了無數歲月的、如同火山巖漿般灼熱的父愛。
就在趙無極準備不顧一切發動攻擊時,玉小剛的身體猛地劇烈顫抖起來!他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震驚、狂喜,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他嘴唇哆嗦著,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顫抖的音節:
“昊……昊天……斗羅?!”
昊天斗羅!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狹小的房間內炸響!
趙無極的魂力波動瞬間僵住,臉上露出了駭然欲絕的神色!弗蘭德和柳二龍也瞬間瞪大了眼睛,呼吸都為之一滯!戴沐白、馬紅俊、小舞等人更是呆若木雞,大腦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