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執掌裁決權柄的第三日。
一道以他名義簽署，蓋著天使令印鑒的政令，如同插上了翅膀，飛向了武魂殿下轄的每一個角落。
政令的內容，以最快的速度，在各級分殿、軍團駐地、魂師學院中傳播開來。
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無論是高高在上的主教，還是底層的巡邏士兵，都在反復確認著政令上的每一個字。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緊接著，如同火山爆發般，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掀翻每一座武魂殿建筑的屋頂！
“漲了！俸祿真的漲了！比原來多了三成！”
一名剛剛結束巡邏任務的護殿騎士，看著手中剛剛發放的，沉甸甸的金魂幣，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他身邊同伴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痛得齜牙咧嘴，卻咧開嘴傻笑：
“不是做夢！是真的！還有撫恤金！翻了一倍！我……我這就寫信告訴我娘！”
類似的情景，發生在無數個角落。
那些常年駐守邊疆，與盜匪、魂獸搏殺的低階魂師和士兵。
那些負責繁雜事務，晉升無望的基層執事。
他們摸著口袋里多出的金魂幣，看著政令上白紙黑字的承諾。
許多鐵打的漢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資源，向來是向上傾斜的。
他們何曾受過如此重視？
“殺神大人……殺神大人萬歲！”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下一刻，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從武魂城的軍營、從各地的分殿中沖天而起！
“裁決長老萬歲！”
聲音中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激動與狂熱！
如果說之前的敬畏源于恐懼，那么此刻，一種名為“擁護”的情緒，正在底層瘋狂滋生。
……
教皇殿區域，某位僥幸未被清洗的紅衣主教府邸。
幾名衣著華貴，氣息不俗的主教和魂師家族族長聚在一起。
他們的臉色，卻不像外面那般興奮，反而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胡鬧！簡直是胡鬧！”
一個胖主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跳。
“提高底層俸祿和撫恤？這要耗費多少金魂幣？那些泥腿子配嗎？”
“還有那什么‘戰功積分制’！竟然能用積分兌換魂導器，甚至魂骨仿制品？那可是戰略資源！”
另一個瘦高個家主捻著胡須，眼神陰鷙：
“更離譜的是，竟然開放部分低階魂師理論？這是要動搖我們各大家族壟斷知識的根基??！”
“長此以往，那些平民魂師豈不是要爬到我們頭上？”
“這位裁決長老，到底懂不懂如何管理勢力？如此討好底層，損害我等利益，實非明主所為！”
幾人議論紛紛，言語間充滿了不滿與憂慮。
但他們也只敢在密室里發泄。
沒人敢公開質疑那道蓋著天使令印鑒的政令。
警示柱上那些空洞的眼窩，還在注視著整個武魂城。
“暫且忍耐吧……”
最終，有人頹然一嘆。
“看看風向再說。這位殺神，我們……惹不起?！?/p>
密室內，重歸壓抑的沉默。
……
武魂城，戰功積分兌換處。
這是一座新設立的機構，位于原教皇殿廣場邊緣，裝修簡潔卻戒備森嚴。
大門剛剛開啟，就迎來了第一位客人。
是一位風塵仆仆，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的中年魂圣。
他名叫雷頓，來自邊境一個中型城市的分殿。
在一次剿滅邪魂師的戰斗中，他所在的小隊幾乎全軍覆沒，他本人也身受重傷，險死還生。
憑借著赫赫戰功，他積攢下了一筆不菲的積分。
此刻，他緊緊攥著自己的身份令牌和積分憑證，手心全是汗。
“大人，我……我想兌換這株‘龍血淬骨草’?！?/p>
他指著兌換清單上的一樣物品，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期盼，一絲緊張。
這株靈草，對他修復體內暗傷，沖擊魂斗羅境界至關重要。
但以往，這等寶物根本輪不到他這種沒有背景的魂圣。
柜臺后的工作人員接過憑證，核實無誤后，恭敬地說道：
“雷頓大人，您的積分足夠兌換。請稍等。”
片刻后，一個玉盒被小心翼翼地取出，遞到雷頓面前。
打開玉盒，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里面靜靜躺著一株通體赤紅，仿佛有血液流動的奇異草藥。
正是他夢寐以求的龍血淬骨草！
雷頓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觸摸，卻又怕玷污了這寶物般縮回。
這位在戰場上面對死亡都未曾皺眉的硬漢，此刻眼圈瞬間紅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對著裁決殿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單膝跪地！
右手重重捶擊左胸，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是武魂殿軍禮的最高規格！
“裁決長老賜藥之恩，雷頓永世不忘！”
“自此以后，雷頓這條命，就是長老的！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他的聲音哽咽，卻帶著鋼鐵般的堅定。
周圍同樣前來兌換的人，看著這一幕，無不動容。
他們緊緊握住自己的積分憑證，眼中閃爍著同樣的光芒。
……
裁決殿內。
凌夜負手立于窗前，俯瞰著下方因為新政而明顯煥發出活力的武魂城。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遠比之前純粹、熾熱的信仰之力，正從城市的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融入他的殺神領域，讓他對這片天地的感知更加清晰。
胡列娜靜立在他身后，看著那道挺拔的背影，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親眼見證了這道政令引發的滔天巨浪。
也看到了那些底層魂師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與忠誠。
這絕非單純的收買人心。
而是真正撬動了武魂殿沉疴已久的根基，激發了它沉睡的潛力。
“長老，新政推行順利，底層反響極其熱烈。”
她輕聲匯報，語氣中帶著一絲欽佩。
“只是……部分舊有貴族和主教，似乎頗有微詞?！?/p>
凌夜沒有回頭，聲音淡漠如初，仿佛早已料到：
“微詞？”
“無妨?！?/p>
“舊時代的殘渣，總要被清掃?！?/p>
“人心，亦是力量?！?/p>
他微微抬手，指尖仿佛有無形的血色絲線在流轉，連接著下方那無數道熾熱的信仰。
“忠誠，需要用利益和希望來維系?！?/p>
“恐懼，只能讓他們屈服，卻無法讓他們效死?！?/p>
“我要的，是一把能撕碎一切的利刃，而不是一群瑟瑟發抖的綿羊?！?/p>
他的話語，讓胡列娜嬌軀微震，仿佛觸及到了某種更深層次的統治之道。
她看著凌夜的眼神，愈發深邃。
這個男人，不僅擁有碾壓一切的武力，更有著洞悉人心的智慧。
武魂殿在他的手中，究竟會走向何方？
她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期待。
夕陽的余暉灑落在凌夜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暗金色的光邊。
也照亮了下方的武魂城。
這座大陸魂師心目中的圣地，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進行著一場脫胎換骨的蛻變。
而這場蛻變的源頭，正是窗前那道如同魔山般的身影。
他的意志，便是武魂殿前進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