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想殺誰？”
聲音從門口傳來，冰冷且刺骨，每個字都像是從萬年冰窟中鑿出，裹挾著實質(zhì)般的寒意，順著脊柱爬升，讓人不由自主地全身發(fā)寒。
米特爾騰山猛然扭頭，瞳孔急劇收縮。
月光從敞開的門扉斜射而入，在那光與影的交界處，立著一個修長的身影。
一襲素白長袍纖塵不染，銀線繡成的云紋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青絲如瀑，被一根簡單的玉簪松松綰起，幾縷碎發(fā)拂過臉頰，卻掩不住那雙眼中凍結(jié)的殺意。
更令人心悸的是她周身縈繞的氣息——并非刻意釋放，只是自然流露，便已讓空間微微扭曲，那是斗氣凝練到極致的標(biāo)志。
“云……云韻？”米特爾騰山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大腦在瞬間空白后瘋狂運轉(zhuǎn)。云嵐宗少宗主，那個本該在四年前就死在蛇人族領(lǐng)地的天之驕女。
當(dāng)年加瑪?shù)蹏c蛇人族交換俘虜，名單經(jīng)過三大家族和皇室共同確認(rèn)，絕不會有錯——沒有云韻的名字。
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死在那個被導(dǎo)師云山拋棄的絕望之地。
可現(xiàn)在，她活生生站在這里，不僅活著，修為更是深不可測。
米特爾騰山強迫自己冷靜，冷汗卻已浸濕后背。
他想起四年前跟隨海波東前往云嵐宗的往事，那時云韻還只是五星斗王，雖然天賦卓絕，卻終究是晚輩。
而眼前之人，氣息如淵似海，分明已入斗皇境。
“云少宗主，好久不見。”米特爾騰山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試圖用言語試探。
“云山宗主把你藏得真深，把我們都瞞過去了。當(dāng)年暗中贖回你的，也是云山吧？”
他快速編織著邏輯：云山秘密贖回愛徒，雪藏培養(yǎng)，定有圖謀。今夜云韻現(xiàn)身，必是為了滅口，掩蓋她還活著的真相。而云山的最終目標(biāo)，恐怕是整個米特爾家族——這個加瑪?shù)蹏罡挥械纳虡I(yè)帝國。
云韻沒有承認(rèn)，也沒有否認(rèn)。她向前踏出一步，月光隨著她的移動而流淌，宛如為她鋪就一條銀白之路。那雙眼眸始終鎖定米特爾騰山，重復(fù)的話語比之前更加寒冷：
“你說你想殺誰？”
殺意在這一刻凝為實質(zhì)。
米特爾騰山心臟狂跳，他能感覺到空氣在凝結(jié)，自己的斗氣運轉(zhuǎn)開始滯澀。云韻不僅突破了斗皇，甚至斗氣質(zhì)量極高。
“怎么，云少宗主想要殺人滅口？”米特爾騰山強作鎮(zhèn)定，聲音卻出賣了他的恐懼。
“你可別忘了，這里是加瑪?shù)蹏牡鄱迹』适业亩坊蕪娬邥r刻監(jiān)控全城，在這里動手，你絕對逃不過他們的感知！”
他試圖用皇室施壓，同時暗中凝聚斗氣，準(zhǔn)備拼死一搏。只要能制造足夠大的動靜，引來皇室關(guān)注，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云韻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某種更為冰冷的東西，像冰川裂開一道細(xì)縫，透出底下萬載寒冰的本質(zhì)。
“呵呵。”
輕笑聲未落，劍已出鞘。
沒有看見她拔劍的動作，只有兩道清冷如月華的劍光驟然亮起。
那光芒如此純粹，如此迅疾，仿佛不是從劍刃發(fā)出，而是直接從虛空中誕生。
米特爾騰山甚至來不及做出防御姿態(tài)。
他只感覺雙肩一涼，隨后才是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涌來。低頭看去，自己的雙臂已齊肩而斷，切口平整如鏡，鮮血遲了半拍才噴涌而出，在月光下綻開兩朵凄艷的紅花。
“啊——！！！”
慘叫聲撕破夜空。米特爾騰山踉蹌后退，斗氣失控地暴涌，將身旁的桌椅震成齏粉。
他瞪著云韻，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你居然……你居然真敢……”他嘶聲道，因劇痛而扭曲的面孔猙獰可怖：“云韻！加瑪皇室不會放過你！云嵐宗也保不住你！”
但隨即，一個更加可怕的認(rèn)知擊中了他。
剛才那一劍的速度、力量，還有那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劍意——這絕不是初入斗皇能達(dá)到的境界。
云韻的實力遠(yuǎn)超同階。而云山秘密培養(yǎng)她這么多年，所圖必定極大，今夜自己撞破這個秘密，必死無疑。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等等！等等！”米特爾騰山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他甚至不顧身份地跪倒在地，斷臂處的鮮血在地面暈開大灘暗紅。
“云少宗主，我有話要說！我現(xiàn)在知道了云山宗主的計劃，我可以幫你！米特爾家族富可敵國，我可以把家族資源全部獻(xiàn)給你，助你對抗皇室！”
他語速極快，腦中瘋狂盤算：先假意投誠，保住性命，日后總有翻盤的機會。
云韻靜靜看著他，眼中沒有任何波動，就像在看一只垂死掙扎的螻蟻。
月光照在她素白的臉上，那張曾經(jīng)溫婉清麗的面容，如今只剩下冰雪雕琢般的冷冽。
四年前蛇人族的經(jīng)歷，早已將那個單純的云嵐宗少宗主徹底殺死。現(xiàn)在的她，是從地獄爬回來的魂，只為一人而活。
為那個給他新生的人而活！
而眼前這個試圖傷害公子要保護(hù)之人，甚至妄圖揣測公子布局的蠢貨——
不配多活一瞬。
米特爾騰山還在滔滔不絕地許諾，誓言一個比一個動聽，一個比一個卑微。他甚至開始揭露米特爾家族的秘密寶庫，報出連米特爾雪母女都未曾聽聞的隱秘資產(chǎn)。
云韻抬起了手。
食指與中指并攏，作劍訣。
就這么一個簡單的動作，米特爾騰山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出一道細(xì)若發(fā)絲的劍氣，那劍氣透明如水晶，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卻散發(fā)著令靈魂戰(zhàn)栗的寒意。
劍氣穿喉而過。
米特爾騰山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嘴唇還保持著說話的形狀。
一道細(xì)細(xì)的血線出現(xiàn)在他脖頸，隨后頭顱緩緩滑落，與軀干分離，滾落在地時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無頭尸體在原地僵立數(shù)秒，才轟然倒地。
然后她轉(zhuǎn)向早已呆立當(dāng)場的米特爾雪和雅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