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紫月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團散發(fā)著至高規(guī)則氣息的光團，已經(jīng)被葉梟粗暴地塞進了她的嘴里。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扎。
這不是食物。
這是足以撐爆一位神明本源的恐怖能量。
是無數(shù)紀元對于“理”的終極感悟。
凡人吞噬神火，下場只有灰飛煙滅。
“咕嚕。”
葉梟的手指在她咽喉處輕輕一點。
那團足以毀滅世界的能量，順著她的食道，直接滑入了腹中。
沒有爆炸。
沒有撕裂。
因為葉梟的手還沒有離開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強行鎮(zhèn)壓了一切可能出現(xiàn)的暴動。
“消化它。”
葉梟的聲音冷漠得不像是在對一個活人說話。
“或者死在這里，變成這黑店里的泔水。”
風紫月的瞳孔猛地收縮。
腹中傳來一陣劇痛。
那不是肉體的疼痛，而是靈魂被強行撕裂又重組的酷刑。
她的神魂深處，那枚剛剛成型的“烙印”開始瘋狂旋轉。
它像是一個貪婪的磨盤，將被塞進來的規(guī)則碎片一點點碾碎。
原本屬于風紫月的微弱氣息，開始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暴漲。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強行吹大的氣球。
但每一次快要炸裂的時候，葉梟按在她肩頭的手，就會傳來一股冰冷的力量。
那力量不講道理地將她的皮囊重新捏合。
與其說是治療，不如說是修補一個即將報廢的零件。
葉梟收回了手。
他沒有再看風紫月一眼。
既然給了“飯錢”，如果連這點東西都吃不下去，那也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他的目光，越過了顫抖的風紫月，投向了那片正在瘋狂擴張的黑色漩渦。
那座曾經(jīng)代表著秩序的豐碑已經(jīng)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沒有任何形狀，沒有任何顏色，只剩下純粹饑餓感的空洞。
它在學習。
它在模仿。
它看到了葉梟“吃”掉規(guī)則的行為。
于是它認為，這就是進化的終極答案。
吞噬。
無止境的吞噬。
那些剛剛逃逸出來的紀元烙印，甚至沒能逃出這片神國廢墟的范圍。
就像是一群剛剛沖出牢籠的綿羊，迎頭撞上了一張張開的巨口。
哀嚎聲戛然而止。
黑色的漩渦打了一個飽嗝。
這次的飽嗝聲，不再是簡單的物理震動。
而是一陣令所有物質都開始腐爛的惡臭波紋。
它吃壞了肚子。
那些彼此沖突的紀元道理，在它的體內(nèi)瘋狂打架。
烈火與寒冰交織。
生機與死亡對沖。
但這并沒有讓它停下。
它利用那股龐大到極點的“秩序”本源，強行將這些沖突壓制在了一起。
變成了一鍋混亂、渾濁、卻擁有著毀滅性力量的大雜燴。
“這就是你的吃法？”
葉梟看著那個不斷蠕動的黑色怪物，臉上的厭惡之色更濃了。
“生吞活剝，連皮帶毛。”
“也不怕把腸子爛穿。”
黑色漩渦停止了擴張。
它那并不存在的視線，終于鎖定在了葉梟的身上。
整個虛空仿佛瞬間凝固。
一種比之前“管家”更加恐怖的壓迫感降臨了。
“老師。”
一道嘶啞、扭曲，仿佛由無數(shù)死者聲音拼湊而成的意志，直接在葉梟的腦海中炸響。
它稱呼葉梟為老師。
因為它從葉梟身上學會了這最后一課。
“學生，很餓。”
黑色的漩渦猛地收縮。
下一瞬。
它出現(xiàn)在了葉梟的頭頂。
不再是簡單的能量攻擊。
它張開了那張覆蓋了整片蒼穹的“嘴”。
那里面，是無數(shù)個紀元尸骸組成的牙齒。
每一顆牙齒，都代表著一種曾經(jīng)至高無上的真理。
現(xiàn)在，它們變成了咀嚼的工具。
“請老師，入席。”
它是要吃掉葉梟。
把這個教會它進食的人，當成最豐盛的主菜。
周圍的空間瞬間崩塌。
葉梟所在的這張“餐桌”，立刻變成了懸崖邊的一葉孤舟。
無數(shù)道規(guī)則鎖鏈從漩渦中射出，試圖將葉梟捆綁，切割，送入口中。
這是一種絕對的壓制。
它擁有這里所有的道理。
它的量級，是葉梟的無數(shù)倍。
按理說，葉梟應該絕望。
應該恐懼。
至少，應該從那把椅子上站起來。
但葉梟沒有。
他依然坐在那里，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
他手中的青銅戰(zhàn)戈，被他像拿筷子一樣隨意地握在手中。
“入席？”
葉梟冷笑了一聲。
“你也配請我吃飯？”
面對那鋪天蓋地襲來的規(guī)則鎖鏈，葉梟只是做了一個動作。
他抬起手中的戰(zhàn)戈，對著虛空狠狠一敲。
當！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
并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fā)。
但那些即將觸碰到葉梟身體的規(guī)則鎖鏈，卻像是遇到了某種不可逾越的墻壁，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那是“規(guī)矩”。
是葉梟給自己劃定的用餐范圍。
“吃飯講究個色香味俱全。”
葉梟指了指頭頂那團令人作嘔的黑色漩渦。
“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
“一堆過期變質的食材，胡亂塞進一個沒刷干凈的泔水桶里。”
“這不叫烹飪。”
“這叫制造生化武器。”
葉梟的話語，比他手中的兵器更加鋒利。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刺入了那黑色漩渦的邏輯核心。
那個剛剛誕生的龐大意志，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停滯。
它不理解。
它明明已經(jīng)擁有了所有的力量。
為什么這個人類，不僅不害怕，反而還在挑剔它的“品相”？
“力量，就是真理。”
漩渦發(fā)出咆哮。
它不再試圖理解葉梟的邏輯。
它決定用最野蠻的方式解決問題。
轟隆！
黑色的漩渦徹底崩解，化作一場覆蓋一切的黑色暴雨。
每一滴雨水，都是一道足以腐蝕神魂的詛咒。
避無可避。
這是全方位的覆蓋打擊。
這片神國廢墟，在這場暴雨下開始迅速消融。
就連遠處剛剛恢復一絲神智的風紫月，也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潑上了強酸，發(fā)出滋滋的聲響。
“糟了……”
她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這種力量，已經(jīng)超出了所謂“修士”的范疇。
這是世界的惡意。
然而。
處于暴雨中心的葉梟，卻依然毫發(fā)無損。
他手中的青銅戰(zhàn)戈，不知何時撐開了一道淡淡的青光。
那光芒并不耀眼。
甚至可以說有些暗淡。
就像是老舊屋檐下的一盞油燈。
但無論外面的暴雨如何狂暴，這盞油燈始終沒有熄滅。
因為這盞燈的燃料，叫做“道理”。
“只要我不想淋雨，這天，就不敢讓我濕身。”
葉梟淡淡地說道。
他終于站了起來。
他手中的戰(zhàn)戈，在這一刻發(fā)生了變化。
原本古樸的青銅表面，開始剝落。
露出了下面那如同鮮血澆筑一般的暗紅色鋒芒。
一股滔天的煞氣，從葉梟的體內(nèi)爆發(fā)而出。
如果說那個黑色漩渦是吞噬一切的餓鬼。
那么現(xiàn)在的葉梟，就是從地獄最深處走出來的修羅。
比兇？
比惡？
葉梟這輩子就沒輸過。
“既然你是開黑店的。”
葉梟邁出一步。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xiàn)時，他已經(jīng)站在了那黑色漩渦的最中心。
也就是那張“大嘴”的咽喉處。
“那就該做好被衛(wèi)生局查封的準備。”
葉梟雙手握住戰(zhàn)戈。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純粹，最暴力的——
捅！
“給老子吐出來！”
噗嗤。
暗紅色的戰(zhàn)戈，像是切豆腐一樣，刺入了那團混亂本源的核心。
并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只有一聲類似于皮球漏氣的悶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那個龐大無比，不可一世的黑色漩渦，猛地劇烈顫抖起來。
它感受到了疼痛。
一種它從未體驗過的，深入骨髓的劇痛。
葉梟這一擊，沒有攻擊它的能量。
而是直接攻擊了它的“邏輯”。
如果把這個漩渦比作一個胃。
那葉梟現(xiàn)在就是把一根燒紅的鐵棍，直接捅進了它的胃里，還狠狠地攪動了兩圈。
“嘔——”
那道宏大的意志，發(fā)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干嘔。
緊接著。
令風紫月終生難忘的一幕發(fā)生了。
那個吞噬了無數(shù)紀元烙印，試圖成就至高存在的怪物。
吐了。
它控制不住地開始痙攣。
一道道被它強行吞噬，還沒來得及消化的光芒，順著那個被葉梟捅出來的傷口，瘋狂地噴涌而出。
那是被囚禁的烈火。
是被壓抑的寒冰。
是被扭曲的因果。
它們重獲自由。
而在這種近距離的爆發(fā)下，這些力量對漩渦本身造成了二次傷害。
這就好比一個人吞下了一堆炸藥，然后炸藥在肚子里炸了。
轟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在漩渦內(nèi)部響起。
原本漆黑如墨的本體，被炸得千瘡百孔。
那個剛剛誕生的“自我意識”，在這股反噬之下，發(fā)出了凄厲的慘叫。
“不！這是我的！都是我的！”
它試圖重新將那些力量吸回去。
但葉梟就在那里。
他像是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漩渦的要害處。
“你的？”
葉梟冷笑，手中的戰(zhàn)戈再次發(fā)力，往深處又送了一寸。
“看來你不僅衛(wèi)生習慣不好，法律意識也很淡薄。”
“這是贓物。”
“沒收。”
隨著葉梟的話音落下，戰(zhàn)戈之上爆發(fā)出一股吸力。
但他不是在吞噬。
而是在“剝離”。
他在強行將這團混亂的聚合體拆解開來。
就像是一個最無情的屠夫，在肢解一頭待宰的肥豬。
每一刀下去，都精準地切在對方的連接點上。
那些原本勉強融合在一起的規(guī)則，被葉梟生生切斷了聯(lián)系。
黑色漩渦的體積開始迅速縮小。
它的氣息也在飛速跌落。
從那種令人窒息的至高存在，跌落到了普通神明的層次，再跌落，繼續(xù)跌落。
“滾開！滾開啊！”
那道意志終于怕了。
它從未見過如此蠻不講理的打法。
它想逃。
它想把葉梟甩出去。
但這片空間已經(jīng)被葉梟的“道理”封鎖了。
這里是葉梟定義的“衛(wèi)生檢查現(xiàn)場”。
沒有檢查完，誰也不準走。
“剛才不是喊著餓嗎？”
葉梟一只手抓住了漩渦邊緣的一團黑色霧氣。
那是對方的核心本源。
“現(xiàn)在菜還沒上齊，客人就要走？”
“這也是壞了規(guī)矩。”
葉梟猛地一扯。
嘶啦！
一大塊本源被他硬生生地撕了下來。
漩渦發(fā)出一聲瀕死的哀鳴。
它的體型已經(jīng)縮小到了不足原來的十分之一。
那些被吐出來的紀元烙印，在周圍瘋狂亂竄，將這片神國廢墟徹底攪成了一鍋粥。
但沒有任何力量敢靠近葉梟。
那里是絕對的禁區(qū)。
“饒……饒命……”
那道意志終于崩潰了。
它開始求饒。
它才剛剛誕生。
它還不想死。
“只要你放過我，我可以臣服！我可以把這個神國送給你！”
“我可以成為你的奴隸！”
卑微。
恐懼。
哪里還有半點剛才那副“主人”的模樣。
風紫月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她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場九死一生的惡戰(zhàn)。
結果。
這就是一場單方面的毆打。
一場黑社會收保護費般的暴力拆遷。
葉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看著手中那團還在不斷扭曲求饒的黑色本源。
“奴隸？”
葉梟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
“你看我像是缺奴隸的人嗎？”
“再說了。”
葉梟的眼神陡然變得冰冷。
“你這種亂吃東西，滿嘴口臭的奴隸，帶出去我都嫌丟人。”
話音未落。
葉梟手中的青銅戰(zhàn)戈猛地橫掃。
噗！
最后那一團核心本源，被直接打散。
那個剛剛誕生不到一刻鐘的“怪物”，就這樣徹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間。
死得毫無尊嚴。
甚至連最后的遺言都沒來得及交代。
隨著核心的死亡，周圍那些瘋狂肆虐的能量風暴也逐漸平息了下來。
無數(shù)道光點漂浮在空中。
那是被釋放出來的紀元碎片。
它們并沒有攻擊葉梟，反而圍著他緩緩旋轉了一圈，像是在表達某種謝意，或者是敬畏。
然后，它們化作流光，消散在虛空深處，去尋找屬于它們自己的歸宿。
廢墟之中。
只剩下葉梟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
他收回了戰(zhàn)戈。
原本暗紅色的鋒芒重新變回了古樸的青銅色。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一臉的不爽。
“晦氣。”
“吃頓燒烤還能碰到這種破事。”
葉梟轉過身，看向不遠處已經(jīng)徹底石化的風紫月。
“看夠了嗎？”
風紫月渾身一顫，連忙低下頭。
“看……看夠了。”
她現(xiàn)在的感覺很復雜。
恐懼，敬畏，還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雖然這個男人喜怒無常，行事瘋癲。
但他真的很強。
強得讓人絕望。
“看夠了就過來干活。”
葉梟指了指腳下的廢墟。
“把這里收拾一下。”
“剛才那家伙雖然是個廢物，但這地方好歹是個神國遺址。”
“應該還能翻出點值錢的破爛。”
風紫月愣了一下。
“現(xiàn)在？我們要在這里……撿破爛？”
剛剛才經(jīng)歷了一場滅世級別的大戰(zhàn)。
現(xiàn)在的氣氛不應該是沉重，或者感慨嗎？
為什么要撿破爛？
“不然呢？”
葉梟理直氣壯地說道。
“飯沒吃好，精神損失費總得找補回來。”
“而且。”
葉梟踢了一腳地上的一塊碎石。
那塊看似普通的石頭里，竟然隱隱透出一絲金色的神性光輝。
“這地方以前的主人，應該挺有錢的。”
“那個什么‘秩序豐碑’雖然是個贗品，但造它的材料可是實打實的頂級貨色。”
葉梟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是商人的目光。
是強盜看到肥羊時的興奮。
“動作快點。”
“我有預感，剛才的動靜太大，可能會引來一些更麻煩的東西。”
“在新的客人上門之前，我們得先把這一桌的殘羹冷炙給打包了。”
風紫月不敢違抗。
她強忍著體內(nèi)的劇痛，開始在廢墟中翻找起來。
而葉梟，則是蹲下身子。
他在那堆被他打散的黑色本源殘渣中，撿起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黑色的晶體。
只有指甲蓋大小。
但卻散發(fā)著一種極其純粹，極其堅硬的氣息。
這是那個“管家”，或者說那個“怪物”唯一剩下的東西。
也是它體內(nèi)唯一屬于它自己的東西。
“有點意思。”
葉梟把玩著這塊晶體。
“原來那個所謂的‘主人’，根本就沒來。”
“這只是個看門的狗生出來的一顆跳蚤。”
葉梟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如果是跳蚤都有這種實力。
那那條狗。
甚至狗背后的主人。
又該是什么味道？
“看來，以后的菜單，會很豐富啊。”
葉梟隨手將晶體拋起，又接住。
然后，一口吞下。
嘎嘣脆。
雞肉味。
“走吧。”
葉梟站起身，拍了拍手。
“下一站。”
他看向虛空的深處，那里有一道若隱若現(xiàn)的裂縫，正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去投訴。”
“既然這連鎖店開到了我的地盤。”
“那我就得去總店問問。”
“他們的營業(yè)執(zhí)照，是不是也是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