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xiàn)在，賓客都已落座，大典即將開始，那個位置，依舊空著。
東華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殿內(nèi)眾人。
三清神色淡然，女媧與伏羲低聲交談，太真閉目養(yǎng)神，鎮(zhèn)元子面帶微笑……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
可東華心里，卻越來越不踏實。
他想起當初派使者去請歸元時，歸元拒絕得那般干脆。
后來雖然收了木靈珠，答應出席，可那態(tài)度，始終透著幾分疏離。
萬一……
萬一他真的不來了呢？
東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不安。
不會的，歸元那樣的人物，既然答應了，就不會食言。
可萬一呢？
萬一他臨時改變主意了呢？
他抬手，悄悄喚來侍立在側(cè)的燃燈。
燃燈快步上前，低聲道：“陛下？”
東華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問道：“歸元那邊，可有消息傳來？”
燃燈搖頭：“尚未有消息。”
東華眉頭微皺：“派人去接了嗎？”
“派了，折丹親自帶人守在長白山外，若有動靜，立刻會傳訊回來。”
東華點點頭，還想再說什么，忽然。
他愣住了。
不，不止是他，整個殿內(nèi)，所有正在交談、正在思考、正在閉目養(yǎng)神的人，全都愣住了。
因為那個一直空著的位置上，忽然多了一個人。
一襲灰袍，神色淡然，正是歸元。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仿佛從開天辟地之初就一直坐在那里。
周身沒有任何氣息波動，沒有任何道韻流轉(zhuǎn)，甚至連衣袍都不曾拂動一下。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沒有人會意識到，這里多了一個人。
殿內(nèi)一片死寂。
三清之中，老子原本微闔的雙目驟然睜開，眼中掠過一抹極深的凝重。
元始握著三寶玉如意的手指微微收緊，玉清仙光在袖中涌動了一瞬，又被他強行壓下。
通天更是猛地坐直了身子，背后四道劍意幾乎要破體而出，又在最后一刻生生剎住。
女媧與伏羲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驚色。
他們與歸元相交多年，自認為對歸元的手段頗為了解。
可方才那一瞬間，他們分明就坐在不遠處，卻沒有感應到任何異常。
就好像……歸元根本不是“來”的，而是一直就坐在那里，只是之前被某種力量遮蔽了感知，直到此刻才“看見”他。
太真睜開眼，清冷的目光落在歸元身上，眉頭微微蹙起。
她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道祖鴻鈞。
紫霄宮講道時，鴻鈞每次現(xiàn)身，都是這般。
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任何波動，就那么忽然出現(xiàn)在云床之上，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鎮(zhèn)元子深吸一口氣，目光復雜地看向歸元。
準提和接引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
他們一直在暗中揣測歸元的真實實力，可此刻才發(fā)現(xiàn)，他們的揣測，恐怕還遠遠不夠。
鯤鵬睜開眼，看了歸元一眼，隨即又緩緩閉上。
而那些散修和小族族長，則是一個個瞪大了眼，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們方才明明一直在盯著那個空位，想著歸元前輩何時會來。
可就在他們眨眼的瞬間，那個人就那么憑空出現(xiàn)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氣息，就那么出現(xiàn)了。
仿佛他不是從外面走進來的，而是從一開始就坐在那里，只是他們一直沒看見。
這是什么手段？
東華坐在帝座上，怔怔地看著歸元。
他方才還在擔心歸元不來，還在想著要不要派人再去催一催。
可就在他轉(zhuǎn)頭與燃燈說話的功夫，歸元就那么出現(xiàn)了。
坐在那個為他準備的位置上，神色淡然，仿佛只是來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東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復雜情緒。
他起身，朝歸元的方向微微拱手，聲音朗朗：
“歸元前輩駕臨，仙庭蓬蓽生輝。”
歸元抬眼看他，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那態(tài)度談不上熱絡，甚至有些疏離。
可東華此刻哪里還顧得上這些？
只要歸元來了，只要他坐在那里，仙庭這聲勢，便算徹底穩(wěn)了。
他轉(zhuǎn)向殿內(nèi)眾人，抬手虛按，示意眾人安靜。
“時辰已到，大典開始。”
話音落下，殿外仙樂齊鳴，霞光萬道。
仙庭大典，正式拉開帷幕。
而坐在最前方的歸元，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當然知道東華在想什么。
借他的名頭立威，借他的聲勢壓人。
無所謂。
他拿了木靈珠，便來坐一坐。至于這“坐一坐”能讓東華借去多少勢，那是東華自己的事。
他來，只是因為答應了。
至于別的……
歸元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殿外某個方向。
那方向，正是巫族所在的大地。
東華見歸元已經(jīng)來了，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他站在帝座之上，目光掃過殿內(nèi)眾人。
三清居左，女媧伏羲居右，太真、鎮(zhèn)元子、鯤鵬、冥河各安其位，準提接引縮在角落里陪著笑臉。
再往后，是那些這些年來投奔仙庭的散修、小族族長，烏壓壓坐了一片，少說也有上千人。
至于帝俊和太一，自然不在受邀之列。
請他們來做什么？
給自己添堵嗎？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帝袍冠冕，邁步走下玉階。
殿內(nèi)眾人的目光，隨著他的身影緩緩移動。
東華一步一步，穿過殿中鋪設(shè)的祥云之路，走向紫府洲最高的那座祭天臺。
祭天臺高九丈九尺，通體以東海暖玉砌成，臺上設(shè)香案，案上供著三柱清香、一紙祭文。
東華拾級而上，每一步都踏得極穩(wěn)。
登上臺頂時，下方所有目光都已匯聚于此。
他轉(zhuǎn)過身，面向殿內(nèi)眾人，面向殿外那無數(shù)道或明或暗窺探的神念，面向這浩瀚洪荒、茫茫天道。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在場者的耳中，更借著某種玄之又玄的感應，傳遍洪荒各處名山福地、洞天秘境。
“吾乃東華，道祖親封男仙之首。”
“感洪荒仙道散亂，萬靈無依；察陰陽失序，男女無別。”
“今立仙庭，統(tǒng)御男仙，理順陰陽，使仙道有序，萬靈有所依歸。”
“吾為仙帝，執(zhí)掌仙庭，統(tǒng)御洪荒男仙。”
“遙尊羲和道友為仙后，共掌陰陽，共理仙道。”
話音落下，他取出早已備好的祭文，就著香案上的燭火點燃。
青煙裊裊，升入云霄。
這一刻，所有目光都望向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