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西里瓦將酒杯重重頓在茶幾上。
“無法無天!”
他聲音粗糲,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
“日本人!
還有林文隆那條老狗!
他們把曼谷當什么了?
他們的私人獵場嗎?
鬧出這么大動靜,死了這么多人,連林家未來的接班人都被當街割了頭!
這是打我們所有人的臉!”
巴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聲音平穩(wěn)但冰冷,
“西里瓦,注意你的言辭。
林文隆,畢竟是我們多年的‘朋友’。”
“朋友?”
西里瓦嗤笑一聲,指了指報告上林家的損失列表,
“一個連自已兒子、自已家業(yè)都護不住的‘朋友’,還有什么價值?
他每年孝敬的那些,還不夠我們給他擦屁股的!”
他的話尖銳而現(xiàn)實。
在傳統(tǒng)派的利益棋盤上,“有用”和“可控”是第一法則。
如今的林家,顯然正在失控,且顯露出頹勢。
巴頌沒有立刻反駁,他拿起那份報告,
仔細看著關(guān)于“石川英司尸體旁發(fā)現(xiàn)林家黑衫軍標記”的附注,眼神幽深。
“林家……
什么時候有了能悄無聲息干掉‘黑狼’這種級別高手的能力?”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zhì)問,
“還有,報復(fù)得這么快,這么準……
不像林文隆一貫穩(wěn)扎穩(wěn)打的風格?!?/p>
西里瓦皺眉,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你的意思是……
有人借林家的名頭做事?
栽贓?”
“不確定。”
巴頌放下報告,終于點燃了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讓煙霧在肺里盤旋,
“但現(xiàn)在的局面,對我們不利。
持續(xù)的混亂,會讓王室及文官政府不滿,
會讓那些躲在陰溝里的改革派蠢蠢欲動,也會讓其他家族覺得我們……軟弱。”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必須立刻讓這場鬧劇停下來?!?/p>
“怎么停?”
西里瓦身體前傾,
“派兵進城?
那動靜太大了。”
“不需要我們臟了手。”
巴頌吐出一口煙圈,語氣不容置疑,
“以我的名義,同時給池谷弘一和林文隆下最后通牒。
通過……‘適當’的渠道?!?/p>
他看向西里瓦,
“你親自給池谷那個老瘋子的‘聯(lián)絡(luò)人’打電話。
告訴他,四十八小時內(nèi),所有針對林家的公開武裝行動必須停止。
否則,
他的‘櫻花’賭場明天就會因為‘消防安全’和‘涉嫌洗錢’被無限期查封,
他在泰國的所有生意伙伴都會收到‘友善的提醒’。
至于他那些藏在碼頭和郊區(qū)的貨……
曼谷灣的風浪,有時候會很大?!?/p>
西里瓦會意,獰笑一下,
“明白。
對日本人,就得用鞭子。”
“至于林文隆……”
巴頌的目光轉(zhuǎn)向窗外,語氣稍微緩和,但更顯冷酷,
“讓烏泰來見我。
告訴他,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可以幫他壓住日本人,
但前提是,他必須立刻約束手下,停止一切報復(fù)行動。
同時,作為對‘維護穩(wěn)定’所付出代價的補償,
我要他‘金殿’賭場百分之三十五的干股,
以及他新拿到手的那塊濱河地皮的共同開發(fā)權(quán)。
還有,”
他特意補充,
“我兒子對嘉欣那孩子很有好感,等這事了了,讓兩個孩子多接觸接觸?!?/p>
聯(lián)姻,是比股權(quán)更牢固的捆綁。
巴頌不僅要錢,還要人,要徹底將林家剩余的價值榨取并鎖死在自已的戰(zhàn)車上。
西里瓦點頭,
“林文隆現(xiàn)在沒得選。
不過……”
他想起什么,
“那個叫李湛的大陸人,之前我還覺得是條不錯的瘋狗,想收編來著。
現(xiàn)在看這局面……會不會跟他有關(guān)?”
巴頌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一個來了不到一個月的外來戶,
能在林家和高山組的夾縫里活下來就不錯了。
攪動這么大的風云?
他還沒那個本事。
最多……是趁機撈了點小便宜。
不必在意。
等局面穩(wěn)定,如果他識相,再給他根骨頭也不遲。
不識相……
曼谷每天消失幾個外國人,不是什么新聞。”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漠然,
仿佛李湛只是一只隨時可以碾死的螞蟻。
“對了,”
西里瓦想起另一件事,
“那瓦那小子,還有他后面那幾個‘少壯派’,最近似乎不太安分。
這次的事情,他們會不會……”
巴頌眼中掠過一絲不屑與警惕混雜的神色,
“幾只還沒長出獠牙的幼狼,盯著腐肉流口水罷了。
讓他們看,讓他們想。
沒有根基,沒有槍桿子,翻不了天。
不過……適當敲打一下也好。
你去安排,下個月北部邊境的‘例行清剿’,讓那瓦的隊伍打頭陣。
實戰(zhàn),最能檢驗忠誠,也……最容易出‘意外’。”
一場對話,
決定了曼谷黑幫戰(zhàn)爭的強制休止符,
也定下了對內(nèi)部潛在挑戰(zhàn)者的打壓基調(diào)。
傳統(tǒng)派的意志,如同沉重的軍靴,即將踏下。
——
幾乎在同一時間,
曼谷另一處,
湄南河畔一棟不起眼的私營碼頭辦公樓內(nèi)。
這里表面是一家進出口貿(mào)易公司的倉庫,
但地下卻有一間配備了頂級防竊聽設(shè)備的密室。
陸軍情報廳下屬某技術(shù)分析中心主任,巴頓·披汶頌上校,
正與特種部隊“野虎團”的副指揮官,那瓦·頌蓬少校,進行著加密視頻通訊。
屏幕上的那瓦穿著便服,
背景是他簡樸的辦公室,但眼神銳利如鷹。
“上校,
截止目前的情報匯總顯示,傳統(tǒng)派已經(jīng)準備強力干預(yù)?!?/p>
那瓦語速很快,
“巴頌將軍的人正在同時聯(lián)系林家和池谷組,預(yù)計會下達?;鹆?,
并進行……利益勒索?!?/p>
巴頓上校年約四十五,
面容清瘦,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更像學者而非軍人。
他輕輕推了推眼鏡,嘴角露出一絲了然的微笑,
“和我們預(yù)料的差不多。
巴頌將軍還是老一套,維穩(wěn)、收割、聯(lián)姻,鞏固他的小王國。
但這一次,火已經(jīng)燒得太旺,
他這桶水潑下去,恐怕只能暫時壓下明火,
地下的巖漿……只會涌動得更激烈?!?/p>
“關(guān)鍵在于,”
那瓦身體前傾,
“李湛和他的團隊,在這次‘放火’中展現(xiàn)出的能力,遠超我們最初評估。
精準的情報、對雙方心理的把握、果斷的出手、以及最重要的——
將自已完美隱藏在風暴眼之外的能力。
這不僅僅是悍勇,這是頂級的謀略和執(zhí)行力。”
巴頓點頭,眼中閃爍著發(fā)現(xiàn)瑰寶的光芒,
“是的。
他不僅是一把鋒利的刀,更是一個執(zhí)刀的天才。
我們需要重新評估他的價值,以及我們合作的深度?!?/p>
“您的意思是?”
那瓦問。
“之前的合作框架太小了?!?/p>
巴頓語氣堅定,
“我們提供的,不能只是幾次情報交換和一些合法身份。
我們要把他,變成我們在‘陰影世界’里的另一只‘野虎團’?!?/p>
他具體說道,
“第一,升級情報支持。
開放一部分非核心的、針對傳統(tǒng)派及其附庸家族的經(jīng)濟與人員流動監(jiān)控網(wǎng)絡(luò)權(quán)限給他,
但要通過我們過濾和轉(zhuǎn)遞。
第二,提供戰(zhàn)略安全區(qū)。
在春武里府的海岸線附近,我們有一個廢棄的海軍輔助基地,
可以秘密改造,提供給他的核心團隊進行長期休整、訓練和裝備囤積。
第三,協(xié)調(diào)資源。
他接下來要吞并林家遺產(chǎn),必然會與巴頌扶持的其他勢力沖突。
我們可以通過非官方渠道,為他牽線一些同樣對傳統(tǒng)派不滿的地方勢力、華商,
甚至……提供一些‘剛好’流落黑市的、軍方制式裝備?!?/p>
“而他需要做的,也必須升級。
不僅要持續(xù)打擊傳統(tǒng)派的爪牙,
更要在我們指定的時間和地點,完成一些‘外科手術(shù)式’的清除任務(wù),
目標可能是頑固的地方豪強、與毒品交易牽連過深的邊境警官,
甚至是……某些立場搖擺的中間派人物。
他要成為我們手中最鋒利、也最隱秘的那把手術(shù)刀。”
那瓦深吸一口氣,
“這風險極大,對他,對我們都是。”
“所以需要絕對的信任和默契?!?/p>
巴頓目光深邃,
“那瓦,由你作為我們與他之間的唯一直接聯(lián)絡(luò)人。
你可以派一個信得過的人過去長期跟著他們。
信任需要培養(yǎng),也需要考驗。
把我們的新條件帶給他,看他如何回應(yīng)。
同時,把巴頌即將調(diào)停的消息也透露給他。
看看這位‘執(zhí)棋者’,是會選擇在?;鹎鞍l(fā)動最后一擊擴大戰(zhàn)果,
還是會隱忍等待,謀定后動。”
“我明白了,上校?!?/p>
那瓦肅然道,“我會盡快安排人過去與他的人接觸?!?/p>
“記住,”
巴頓最后叮囑,“我們與他,是共生關(guān)系。
我們要助他成為曼谷陰影下的新王,
而他,將為我們撬動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傳統(tǒng)鐵幕。
這是一場豪賭,
但贏得的,將是整個泰國的未來?!?/p>
視頻中斷。
密室里,巴頓上校獨自坐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窗外,湄南河上貨輪往來,一片繁忙祥和的景象。
而在這片祥和之下,
一場關(guān)乎曼谷乃至泰國未來權(quán)力格局的暗戰(zhàn),
已經(jīng)隨著黑幫硝煙的漸散,悄然拉開了更深層次的帷幕。
新舊兩股力量,
都在審視著風暴后的廢墟,并看到了屬于自已的……機會。
軍靴的沉重踏步,與陰影中利刃的無聲磨礪,
即將在這片土地上,碰撞出新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