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李牧打了個響指。
“老賈,你最近腦子越來越聰明了?!?/p>
李牧微微一笑。
他的用意就是如此!
自己固然可以將那些運送傷員的士卒全部殺死,那樣雖然痛快,但卻無法給劉紀造成后續源源不斷的麻煩,還會激起那些齊軍將士內心的憤怒。
而將這些人只傷不殺的話,劉紀為了安撫軍心便只能將他們接回來好生看護。
照顧一名傷員,便需要分出兩到三人來輪番看護,還要再加上尋藥,最多只需要十幾日,幾百名傷員便足以將數倍于己的軍隊活活拖垮。
“幾百名傷員足夠劉紀忙活得了,只不過不知道他會不會向齊州、并州府的統軍衙門求援。”賈川聞言先是哈哈一笑,而后又像是有些擔心般開口道:“倘若他們真集結了整個南境三萬兵馬壓境,咱們怕是渡不過這一關。”
“他們不敢?!?/p>
李牧絲毫沒有猶豫,斬釘截鐵的說道:“如今蠻人在邊境線蠢蠢欲動,誰也不敢在這種時候將全部兵力征調過來只為搞內斗。”
況且現在劉紀已經有些騎虎難下。
現在南境有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他,鎮南王府、其他兩座州府的同僚、麾下的副將們……
倘若他搞出如此大的陣仗,最終在李牧手下敗退,灰溜溜的向別人求救的話,那從今往后可就徹底淪為笑柄了。
沒有人會再將他當成一回事。
所以現在即便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劉紀也不會向其他人求援。
“我現在不擔心其他幾個州府的統軍衙門,只是鎮南王府一直都沒動靜,讓我心中有些忐忑啊……”
李牧看著窗外悠悠嘆息。
在南境,他最忌憚的便是鎮南王府這個龐然大物、當之無愧的土皇帝。
雖然他和對方的接觸、沖突,只有華山岳的那一次,但也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身為王府麾下勢力、實力并不算最頂級的華山岳麾下的黑馬騎士亦是悍勇無比,倘若當初不是啟用了遣將虎符召喚出背嵬軍,怕是李牧當天就會涼了。
在李牧至今為止所接觸過的所有對手之中,華山岳算是最強的一個。
以如今長寧軍的實力而言,在數量相同的情況下,絕不可能是那群黑馬騎士的對手。
論錢財,鎮南王府比自己多。
論裝備,王府的兵同樣精良。
論戰爭經驗,對方更勝過自己。
李牧覺得對方一直未動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忌憚背嵬軍。
這個時代的人無法想象到【系統】這種東西,鎮南王這種身份的人,自然也不會相信什么虛無縹緲的鬼神之說。
對方大概率會把背嵬軍當成李牧私下訓練的一支特殊軍隊,認為他身上還有未曾被發現的背景和靠山。
否則單憑一個數月前還是村中無業混混的他,怎么可能會在這么短時間內連續創造奇跡?
“我倒覺得鎮南王府不一定會對咱們動手,那王爺是個聰明人,連續見了董大人之流的下場,他應該也明白該與咱們交好或是交惡?!辟Z川沉聲說道。
“罷了……不想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倘若鎮南王真要圍剿我們,大不了我就帶著背嵬軍潛入齊州府,給他來一次斬首行動?!崩钅连F在擁有千里神行和遣將虎符,可以隨意在千里范圍之內移動穿行。
三百全甲的背嵬騎兵放在戰場上可以橫行無敵,若是在城中更是可以將其攪的天翻地覆。
這是李牧擁有的足以掀桌子的手段。
“劉紀的運糧隊還沒到么?”他定了定神,沖著賈川問道。
“咱們的人一直都在各個路口盯著,一旦有消息,隨時會回來稟報?!?/p>
李牧點頭:“好,傳令下去,騎兵們抓緊時間休息吃喝,若有情況的話,需得在一盞茶時間內集結完畢,不得有誤?!?/p>
……
另一邊的槽子溝附近。
劉紀看著滿地哀嚎的齊軍士卒,只感覺腦袋嗡嗡作響。
“大人,這些受傷的弟兄大部分都殘了,很多人手腳筋都被挑斷、關節被砸碎,就算救治及時保下一條命以后也不可能再站起來了?!贝掖亿s來的軍醫如實稟報道。
“你的意思是……他們都廢了?”劉紀喘著粗氣問道。
“可以這么說?!避娽t低下頭。
劉紀眉心狂跳,一股淤氣憋在胸口好似要炸開一般,他手掌劇烈顫抖問道:“沒有一點補救之法了嗎?”
“或許將他們送到京都,讓御醫進行診治尚有可能。”軍醫道。
此話一出,劉紀一顆心徹底死了。
這完全是在扯淡。
且不說南境距離京都有多遠,現在黃巾教造.反的火焰已經蔓延到了好幾個州府,等到把這些將士全都送到京都怕是得半年以后,他們能不能挺到那時候都是未知數。
況且御醫本就是只服務于皇族,即便在宮闈之內,能夠得到御醫診治的也只有身份高貴的貴妃王子之流。
別說這些普通將士,就連劉紀本人都沒有這個資格。
“大人,您看該如何安置這些弟兄?”一名副將走來,小心翼翼的問道,生怕觸了他的霉頭。
劉紀目光掃過眾傷員,心中默默算計著。
己方和李牧一戰共傷了六百多,其中有三百多是連站都站不起來的重傷員,如今再加上護送的這上百士卒,這些重傷員數量已經高達五百左右。
駐扎在黃山村的齊軍將士共有將近兩千。
至于其他幾路兵馬則是分別選擇了相近的村落充當駐地。
“五百重傷員……每天單是照料他們便需要耗盡精力,哪里還有時間去應對李牧?更何況他們就算救治之后也全都變成了廢物,再無可能上陣殺敵。”劉紀眼眸中閃過一絲寒光。
在這一刻,他真真切切的動了殺心。
與其花費大量精力和財力來照料這些毫無價值的士卒,倒不如直接給他們來上一刀更加干脆利落。
但這個念頭剛一出現,便很快被他給打消了。
原因無他,主要是因為親眼瞧見這一幕的士卒實在是太多了。
劉紀為了防備李牧偷襲埋伏,所以在趕來槽子溝時帶來了好幾百名隨行的士兵,此時,這些士兵們看著昔日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伴痛苦躺在地上哀求求救,內心怎么可能沒有觸動?
倘若自己此時下令將這些傷員來個“一了百了”,恐怕立刻就會引起兵變!
“要不就選新的路線,再多安排些護衛,將這些弟兄分批送走?”副將站在旁邊輕聲詢問道。
劉紀聞言面色陰沉的搖了搖頭:“不成,這李牧顯然已經盯上了咱們,若是嘗試冒險送人肯定會再次遇襲,除了徒增傷員人數之外沒有任何作用。”
運送傷員的軍隊不同往常,他們行軍速度緩慢且路上還需照料病患,若是遇到突然襲擊很難迅速進入戰斗狀態。
“將軍,我倒有個主意,是否可以讓未受傷的弟兄伴成傷員當誘餌,佯裝再次送人,可提前在行進路線上布置埋伏,倘若那李牧真的派人來劫,我們便可反過來將其絞殺!”副將壓低聲音道。
聞言,劉紀的眼神為之一亮。
這倒是個不錯的方法。
他思索良久點頭道:“就按照你說的來辦。”
“先將這些傷者運回黃山村,今晚選出人馬,明日便按照計劃行事?!?/p>
……
時間流逝。
夜色將近。
伴隨著太陽從地平線慢慢沉了下去,天地逐漸被一片黑暗慢慢籠罩。
昏黑的鄉道上,出現了一支支火把。
伴隨著火把慢慢靠近,車輪碾壓地面的聲音也越發的清晰起來。
“快些快些,動作再快些!”
為首的一人語氣焦急的催促著:“劉大人和陳大人定下的時間是黃昏之前抵達,咱們在半路上耽擱了不少功夫,已經算是逾期?!?/p>
“一會兒到了黃山村見了兩位大人,怕是要挨上一頓鞭子了!”
火光映照之下,赫然顯示出這竟然是一支滿載貨物的馬車車隊,車隊共有車馬數十架,綿延數百米長,兩旁隨行的護衛亦身著捕快的官服和皮甲,再加上趕車的馬夫勞工之類,赫然有數百人之眾。
啪!
啪!
鞭子抽打在騾馬身上的聲音在夜空中清晰可聞。
“頭兒,我聽說今個兩位大人帶了幾千兵馬和李牧打仗,結果落了個大敗而歸的下場?”人群中,有一名身著皂色官服的捕快拉了拉身前師傅的衣袖,壓低了聲音好奇的問道:“這是真的假的?”
捕頭師傅先是謹慎的瞧了瞧四周,看到無人注意到兩人的談話時,這才湊到徒弟耳邊說道:“這還能有假?被打的屁滾尿流不說,就連劉大人和陳知府都被嚇的倉皇而逃,差點就被活捉了?!?/p>
這個年代雖然沒有網絡和手機,消息傳播的沒有后世那么快,但今日之戰,劉紀本就調集了臨邊縣內大量的守軍、衙役,在戰敗之后,劉紀又派出了傳令兵去催促后勤部隊運送補給。
這些傳令兵之中有些便是由衙役擔任,他們的口風不嚴,早已在去通知本縣的補給運送部隊時便將戰敗的消息傳了出去,并且說的繪聲繪色,就連細節也都描述的極為詳細。
“那李牧當真如此厲害,師傅,咱們能打贏么?”年輕捕快語氣中有些畏懼。
捕頭聞言摸了摸鼻子,道:“李牧就算再強終究也只是個民間賊寇罷了,無論是軍隊數量還是后勤補給能力亦或者是地盤大小,都遠遠無法和朝廷相比。”
“換句話說,統軍衙門的兵被打光了,很快就能重新征集補充起來,可他就不一樣了。”
“他的兵若是被打光了,普通百姓誰會冒著和朝廷作對的風險去他麾下效力?”
捕快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依我看,最多兩個月這李牧就會被剿滅……”捕頭分析著當前的局勢,說出自己的看法。
他的話音未落,一道尖銳的破風聲便在寂靜的夜空中響起。
噗!
走在運糧隊最前方的一頭騾子被一箭射倒,哀鳴著栽倒在地。
“什么人?”
貨隊的押運官拔出長刀,驚恐的看向四周。
回應他們的則是更加密集的箭矢!
只見大量飛箭從黑暗中飛出,落在馬車上、落在這些護衛的身上,一時間,場面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
幾輪齊射下去,運糧隊大多數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僥幸幸存下來的則躲在車后瑟瑟發抖。
直到此時才有一隊人馬從這道鄉道的盡頭出現。
為首一人騎在一匹棗紅色戰馬上,手持長弓,眼睛亮的宛若天空星辰,他沉聲開口道:
“我乃長寧軍中乙字營百夫長陳林,奉李將軍之令在此等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