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參天塔高窗的彩繪玻璃,在會客室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喬拉·莫爾蒙踏著這些光斑走來,厚重的熊皮披風在北境或許是威嚴的象征,在這南方城堡里卻顯得格外沉重。
“攸倫大人。”喬拉的聲音帶著北境人特有的直接,昨夜宴會上那份為情所困的迷茫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戰士的堅毅,“如果加入鐵群島的隊伍,我能獲得什么?”
攸倫正站在窗邊眺望舊鎮的港區,千百艘船只的桅桿在晨霧中若隱若現。他緩緩轉身,唇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意:“獲得什么,要看你付出什么,以及你有多大本事。加入鐵群島?別忘了你可是熊島的伯爵,熊島終究歸屬北境,我可不想因為這件事與史塔克家產生爭執。難道你要放棄祖傳的領地和封臣?”
喬拉的眉頭緊緊鎖起:“那你昨天在宴會上說那些……”
攸倫適時接過話頭,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所以,你只能以加盟者的身份加入我們的下一次行動。待我整備艦隊,將要統一石階列島之時,如果你仍有意向,歡迎帶領熊島勇士加入我的聯軍。”
“好!”
這聲答復干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連攸倫都不禁挑眉:“答應的這么痛快?”
喬拉的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弧度:“若是別人對我說這番話,我定要深思三天三夜,然后拒絕。”他抬起頭,目光中重新燃起昨晚被琳妮絲熄滅的火焰,“但這話出自‘海獸之主’之口,既然是你親口所說,就一定能實現。”
攸倫朗聲大笑,拍了拍這位北境漢子的肩膀:“好!等我消息。”
望著喬拉大步離去的身影,攸倫的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
蜜酒河在學城腳下靜靜流淌,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這座知識的圣殿。
石拱橋連接著無數塔樓與穹頂,橋上的廳舍層層疊疊,宛如用智慧砌成的迷宮。
正門兩側矗立的綠色斯芬克斯雕像在晨曦中顯得格外神秘——獅身、鷹翼、蛇尾,一尊是面容剛毅的男性,另一尊是神情莫測的女性,它們的目光仿佛穿透時光,守護著門后的無數秘密。
就在守衛準備按例阻攔時,莫羅婭·海塔爾出現在學城大門前,駐守的學士不由自主地讓開了一條路。
這位被稱作“瘋女”的海塔爾家長女身著一襲深紫色長袍,銀發間綴著奇特的月長石,她的眼神飄忽如晨霧,卻透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光芒:“知識的殿堂不該對求知者緊閉大門。”
學士們面面相覷,終究無人敢阻攔這位參天塔的真正血脈。
莫羅婭·海塔爾微微躬身道:“海獸之主的面子,學城自然要給。但請記住,有些知識比刀劍更危險。接下來將由我為各位帶路,看一看學城。“
“謝謝!”
攸倫站在那對斯芬克斯之間,抬頭仰望著這座拒絕過無數王公貴族的學城。海風在他身后送來港口的氣息,與學城內飄出的羊皮紙和草藥味道形成奇妙的對比。
攸倫的嘴角微微揚起,緩步向前,腰間的雙刀在晨光中閃爍著柔和的光澤。當他經過時,兩尊斯芬克斯雕像仿佛活了過來,石雕的眼眸中流轉著詭異的光芒,這是學城對來訪者的第一次試探,無數人曾在這目光下望而卻步。
攸倫只是輕輕抬手,指尖在空中劃出無形的軌跡,那凝視的壓力便悄然消散。
穿過層層拱門,攸倫的目光掃過那些在回廊中匆匆而過的學士們。他們懷抱著古籍和星盤,黑袍下藏著改變世界的力量。在某個轉角,他瞥見一扇半掩的鐵門,門后旋轉的青銅儀器正發出低沉的嗡鳴;在另一處高臺上,幾個學士正通過巨大的透鏡觀測著天空。
莫羅婭的帶領讓這次參觀變成了一場奇妙的旅程。
在她的帶領下,攸倫攜著三位夫人和四個孩子踏入了這座外人止步的圣地。
穿過層層拱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浩瀚無邊的圖書館。戴倫仰起頭,發出一聲驚嘆——整座書塔呈螺旋狀盤旋而上,數以萬計的典籍在穹頂天光的照耀下,仿佛一條通往天際的知識長河。
“這里收藏著從瓦雷利亞末日之前保存至今的孤本。”莫羅婭的手指輕撫過某個書架,塵埃在光束中起舞。亞歷山大專注地辨認著某本古籍封面的瓦雷利亞文字,凱撒則對一本用龍皮裝訂的禁書產生了濃厚興趣。
在實驗室區域,各種奇異的儀器令雷妮絲睜大了眼睛。水晶管中流動著發光的液體,銅制星象儀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緩緩旋轉,某個玻璃器皿內甚至封存著疑似龍鱗的標本。
“小心臺階。”莫羅婭提醒正要觸摸某個煉金裝置的小戴倫,聲音里帶著難得的溫柔,“有些知識,需要等待合適的時機才能觸碰。”
當他們登上賢人塔的最高層時,整個舊鎮盡收眼底。
莫羅婭笑了笑,說道:“知識既是力量,也是詛咒。你們今日所見,或許將在未來的某個時刻,改變七國的命運。”
蜜酒河的波光在夕陽下泛著金輝,歸途中的石板路上投下他們長長的身影。
四個孩子還在興奮地爭辯著剛才在學城的見聞——戴倫驚嘆于螺旋書塔的壯觀,凱撒對煉金實驗室念念不忘,雷妮絲則對那對斯芬克斯石像充滿好奇。
莫羅婭·海塔爾走在攸倫身側,深紫色的長裙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
這位很少在舊鎮社交場合露面的海塔爾家長女,確實有著驚人的美貌,銀發如月光織就的瀑布,紫眸中藏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深邃。但她二十多歲仍未出嫁的現狀,以及常年隱居參天塔頂、鉆研禁忌典籍的傳聞,都讓舊鎮的貴族們對她敬而遠之。
她的聲音很輕,問道:“攸倫大人,聽說您能駕馭火焰與雷霆的魔法。”
攸倫這才明白,“瘋女”今日主動要求帶路,真正的目的或許就藏在這看似隨意的詢問中。
他微微一笑,目光掃過遠處學城尖頂上停駐的暮鴉:“魔法隨著巨龍的消逝,早已在這片大陸上沒落。而且,”他刻意停頓,意味深長地看向莫羅婭,“如果我沒記錯,學城的戒律不是明確禁止研究魔法么?”
莫羅婭的唇角揚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那笑容既神秘又帶著幾分叛逆。“戒律禁止的是危險的嘗試,”她輕聲說,“卻從未禁止對知識的追尋。有些真相,就藏在歷史的塵埃里,等待著懂得解讀的人。”
魔法是個很神奇的東西,要么無法看懂無法入門,而一旦深入,就會癡迷其中,無法自拔。越是天才的人物,越會在了解之后沉迷其中,深陷其中。——關于魔法,陰影之主在亞夏曾如此告訴攸倫。
攸倫輕輕搖頭,唇角泛起一絲無奈的笑容:“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那些力量于我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我會用,卻不知該如何教予他人。”他一直都將種種神奇告訴他人是血脈的覺醒,而這種說法也得到了一致的認同。
莫羅婭的腳步微微一頓,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難以捕捉的失落,靜靜注視著攸倫。
攸倫笑道:“灰海王的血脈,就像坦格利安家族的馭龍天賦一樣,流淌在血液里,找不到傳授的路徑。”
暮色漸濃,學城的燈火次第亮起。
莫羅婭仔細端詳著攸倫的神情,最終確信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發自真心。她輕嘆一聲,那嘆息如同秋葉飄落般輕柔:“所以,知識與天賦之間,終究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攸倫話鋒一轉,說道:“在我曾經的旅途中,曾結識三位精通不同魔法門道的人,若你愿意,我很樂意為你引薦。”
莫羅婭原本黯淡的眼神驟然亮起,就像夜航的船只望見了指引的燈塔。她不自覺地向前傾身,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期待:“他們在哪里?”
“三人現在都在魁爾斯。”攸倫頓了頓,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在探索陰影的奧秘,若你真心向往魔法的真諦,待我下次航向東方時,可以為你鋪就求學的道路。”
遠處的參天塔漸漸亮起燈火,如同黑暗中蘇醒的巨人。對莫羅婭·海塔爾而言,這個夜晚或許將照亮她追尋一生的魔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