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提額等見多識廣,紛紛大叫:“天,金盤毒蠱的蠱母,快閉氣!”
話音剛落,地上似有一股看不見的寒意,迅速向四周蔓延,修為稍微高的開了天眼,能看見從蠱蟲尾巴發出的那道極光,像地表世界大型廣場的音樂噴泉一般,不斷散落一坨坨黒糊糊的物體,墨汁一樣。
有些修為較低的魔修大軍一經粘上,整個人“噗”的一下,迅捷無論地化成一灘血肉模糊的膿血,不一會便消散成一股濃郁的黑霧,四處亂竄,不分敵我地向著一些修為較低的魔修身上涌起。
才幾分鐘功夫,漫山遍野的低階戰士,詐尸似的發狂嚎叫,口中發出一種昆蟲飛舞的嗡嗡聲響,多米諾骨牌一樣,中蠱而亡,死后消散成黑霧般的鬼魂,又心不甘情不愿地再次撲向別人,一時之間,哀鴻遍野。
胡一輝怕這種場景嚇壞了徐若萍,又再打出一道真元,屏蔽了法陣外頭的景致與聲音。
匆忙中安排妥當,才扭轉身來專心對付尚魔神教的三大魔頭。
越是在乎某一個人,越是容易被另外一個居心叵測之輩抓住把柄。
不遠處,一只烏鴉靜靜地蟄伏在一棵巨大的魂靈樹一處隱蔽的樹洞里,安安靜靜地看著前面所發生的一切。
胡一輝垂下眼,冷冷道:“胡宛仙,你知道你們現在在做什么嗎?我們的父親,跟里面的那位性格完全南轅北轍,行事作風簡直大相徑庭,你們脖子上難道頂著的都是尿壺,一點也察覺不出來?”
攝心術最高境界‘守義大法’, 通過堅守仁義大旗,感召天下群豪共創大業。
胡宛仙臉色驟變,由于過度激發真元而致使臉部肌肉扭曲,一瞬間顯得猙獰不堪。
其實一早,他們幾個就已經有所知覺,不僅他們,冥國上下曾經與胡巴拉克有過接觸的群臣們,也都紛紛起了猜疑。
群臣們選著沉默,是因為此事事關重大,雖然有疑問,卻不愿惹禍上身。
胡宛仙幾個之前選著沉默,那是因為一開始被胡青凌打壓排擠,根本就沒有話事權,如今選著沉默,那是因為好不容易得到胡巴拉克的提拔和重用,如果此時站出來,無疑于要跟胡青凌站同一陣線,這是他們怎么也不愿意看到的結果。
唯一的對策是,借現在假國主的權,除掉胡青凌一干舊臣,日后再伺機而動。
胡一輝強提一口氣,朗聲大喝:“眾將士聽令,今日一戰,乃情非得已,道丹房里駐守著的,是假國主,大家千萬別受胡宛仙等幾個蠱惑,做出一些錯誤的抉擇,以免日后悔之晚矣。”
他的聲音郎朗,渾厚的真元把他嘴里說出的話,越過洶涌吵雜、震耳欲聾的打斗聲,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鉆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攝心術的‘守義大法’,并不是時時都可以施展出來,一定要有正義的理由。
而胡一輝這次圍剿‘假國主’,毫無疑問地站在了正義的一方,攝心術得以被發揮到極致。
不一會,那些個尚魔神教的教眾們,竟一個個慢慢地停止了抵抗。
本就是實力一邊倒,這會再再受到胡一輝這發揮到極致的‘守義大法’的鼓動,一個個竟似喝醉了酒似的,放棄抵抗。
胡一輝見時機成熟,整個人忽而化成一道流星,直上直下地竄入了那只金盤蠱母的身體里面,天空中突然風雷大作,胡一輝把自己九死一生錘煉出來的元神之力幻變成一道睥睨無當的劍氣,精準無比地把那只蠱母蟲從中間一劈兩半。
空中傳來了“咻”一聲脆響,極輕,像是有什么奇怪的金屬破空而過。
胡宛仙脖頸間的蝴蝶刺青泛著隱約的紫色,與胡染道、胡綿高一起,隨著蠱母蟲被胡一輝劈成兩半,三個人的身體也開始慢慢地萎靡,縮小,每個都在瑟瑟發抖,臉上顯露出一陣猙獰的,扭曲變形的表情,似乎在忍受著什么極度酷刑,痛苦不堪。
胡宛仙倏地抬頭,雙目血紅,幾乎是從牙縫里蹦出了這幾個字:“胡一輝,胡青凌,我恨你們。但愿,但愿下一世,我不再投身帝皇家······”
頭一歪,雙手一松,整個人軟綿綿地跌落在地,不到一秒,身體便化成一灘膿血,好像有什么影子從那攤膿血里頭冒出來,緊接著是胡染道、胡綿高,陸續以這種方式死去。
胡一輝心中一凜,內心深處仿佛被針扎一般,胸口上下起伏一陣,喉嚨隱隱泛起一股腥甜味。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凄愴和悲涼,像是一點濃墨落到清水里頭,瞬間將胡一輝全身浸染了個通透。
尚魔神教的三位掌教一死,胡青凌那邊就更加順利,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七公主胡蕊金,八王子胡潛光,九王子胡游恣,十公主胡棲云收拾妥當。
胡一輝一扭頭,就見胡青凌的長劍劍光一閃,在十公主胡棲云的胸口處緩緩露出一個尖,輕輕一推,胡棲云便連人帶劍橫飛出去,墜在遠處的山崖下,連一點聲音響動都聽不見。
胡青凌冷漠地拍一拍手掌,很是嫌棄地一步跨過了倒在地上的胡潛光的尸身,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胡一輝忽然感覺全身發冷,脫力似的后退幾步,茫然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冰冷的山風吹拂著每一個人的臉頰,刮在人的皮膚上,針扎似的,地心世界的夜空一如既往地月色黯淡,星光更加稀淡,一顆顆只剩下一副空殼,孤獨而無助地掛在黑暗的一角。
迄今為止,大冥國呵斥風云的十位王子公主,除了胡青凌與胡一輝外,大王子胡海蓬,三公主胡宛仙,四王子胡染道,五王子胡綿高,,七公主胡蕊金,八王子胡潛光,九王子胡游恣,十公主胡棲云,無一例外死于非命。
胡一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手指白皙修長,一節節玉藕似的,心神微亂,一晃神,眼前出現了一雙沾滿了兄弟姐妹鮮血的雙手,旌旗示威似的,露出一個猙獰的笑。
騰地一下,在他身側憑空起了一陣風,將他的長衣鼓起,亂七八糟地飛成一團,半顆混元金蓮子與仙丹鑄成的仙體,似乎在蠢蠢欲動地化出黑氣。
胡一輝明白這是要入魔的節奏,忙把左手的指甲深深地掐進右手的手心里,進了皮肉,出了血,一陣劇痛傳進心口,他總算有了幾分清醒。
夢提額等早已經察覺到胡一輝的異常,心有靈犀地把徐若萍領到他的跟前。
徐若萍沒有說話,一聲不吭地盯著滿地的狼藉。
金盤毒蠱的蠱母很給力,散發出來的毒液恰好把現場的尸體清理干凈,再加上海托羅深知胡青凌有潔癖,戰爭還沒有完全結束的時候就已經著手清理現場,所以徐若萍姐弟從法陣里頭出來的時候,沒有見到太多惡心的畫面,只是一地的狼藉,連空氣都被刻意撒遍了香氛的味道。
她望著胡一輝,只見他的臉很白,眼珠格外黑,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股濃濃的陰沉氣里頭。
徐若萍很想上前把他抱住,然后對他說,不要氣餒,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都不是你能掌握的,不要喪氣,我會一直默默地支持你。
話到嘴邊,礙于眾多電燈泡在場,她只好文靜地一笑,道:“你,還好嗎?”
胡一輝一直皺著眉頭,整個人好似處于沒有睡醒的狀態,徐若萍的聲音倏地撞進耳朵里,愣了愣,冰雕一樣僵硬的四肢瞬間就融化了,下意識地把手藏到身后,正準備說話,身后便響起了胡青凌一聲十分敷衍的笑。
胡青凌:“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刻,打起精神來吧,里面道丹房的那位仁兄才是最棘手的,搞不好,大家今兒個就都得交代在這里了。”
胡青凌孤高游俠的氣魄冷傲了一輩子,很少有說出這種似乎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來的時候,語氣還帶了幾分沉重。
一瞬間,一種詭異的安靜就像會傳染似的,迅速蔓延開來。
‘假國主’曾經以一己之力打退‘斗篷男’的進攻,雖然其中多少借了點運氣,彼時正好遇到兩人經歷修煉天劫,第一道修煉天劫歷劫完畢,‘假國主’卻沒事人一樣,當晚就能神色如常地開設了一個盛大的慶功宴,而‘斗篷男’卻莫名其妙地銷聲匿跡,可想而知,這位‘假國主’要是一位魔修的話,實力肯定就已經達到天魔級別。
試問在座的每一位,有誰是他的對手?
胡一輝嗎?
他因情關堪不破,卡在大乘期,雖然已經是仙人之軀,但畢竟離渡劫差一個境界。
修煉的境界,無論是修真、修魔、修妖等,越到后面就越是難以企及,越到塔尖,兩大能間就算僅僅差了一個分期,其實力和神通就不能同日而語,差的可就不只是一個天塹鴻溝的距離。
胡一輝在萬妖國一戰后便一直以沉淪人生的姿態出現在朝堂之上,但大冥國聲名赫赫的十魔七煞以及一眾臣子,都莫名其妙地聽他號令,似乎他身上天然就有一種不可抗拒的號令天下的氣魄。
整個人往那里一站,眼神一掃,就能令對方兩股戰戰,充分詮釋了什么叫做‘不怒而威’。
可如今,眾人卻從胡一輝的身上,看不到那樣的氣勢,仿佛就在剛才,他的精氣神一瞬間給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