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倫的計劃在瑟恩部落這相對舒適的峽谷中休息一夜,次日黎明便繼續北上。他的女人和孩子都還在長城,不想在塞外待的太久。
當攸倫說出這個決定時,斯迪剛端起一碗蜜酒的手頓在了半空,濃密的眉毛幾乎擰在了一起?!袄^續北上?”他重復了一遍,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道:“你要去哪里?霜雪之牙的背面,就只有無盡的冰雪和連飛鳥都會凍僵的荒原了!”
攸倫拿起一塊烤得焦香的肉干,漫不經心地咬了一口,隨意地說道:“嗯,就去那里看看??纯茨瞧荒銈兎Q為永冬之地的地方,到底藏著什么?!?/p>
他咀嚼著肉干,吞咽下去,然后才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斯迪和帳內其他幾位瑟恩頭領,輕描淡寫地補充了最后一句:“順便也看看,傳說中帶來長夜的異鬼……是不是真的存在?!?/p>
“哐當!”
斯迪手中的酒碗猛地脫手,砸在木桌上,渾濁的酒液潑濺出來,染深了桌面。他渾然不覺,一雙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地盯著攸倫。
不僅僅是斯迪,整個營帳內,所有聽到這句話的瑟恩人——無論是身經百戰的戰士,還是那位一直沉穩如水的藍袍祭司——都在這一瞬間目瞪口呆。
空氣仿佛都被凍結了。
永冬之地,那是所有塞外自由民口口相傳的生命禁區,是連最勇敢的掠襲者也絕不敢踏足的終極荒原。異鬼,更是只存在于最古老的、用來嚇唬不聽話孩童的恐怖故事里,是長夜的代名詞,是早已被時光埋葬的噩夢。
如今,竟然有人,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說要“順便去看看”?
這種近乎瘋狂的從容,比任何聲嘶力竭的宣告都更令人心悸。
夜色如墨,浸染了瑟恩峽谷,唯有中央廣場上巨大的篝火堆在熊熊燃燒,躍動的火舌將周遭的人影拉長,投在粗糙的石壁和積雪上,扭曲晃動。
酒足飯飽之后,斯迪站起身,他那龐大的身軀在火光下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攸倫,聲音洪亮,帶著塞外人特有的直率與挑戰欲:“攸倫·葛雷喬伊!你是游吟詩人口中傳唱的英雄,東征直到世界盡頭的男人!我們瑟恩人敬佩勇士,更想親眼見識一下,你的強大,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此言一出,周圍所有的瑟恩戰士都興奮地低吼起來,用力敲擊著手中的武器或盾牌,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聲響,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攸倫身上。
攸倫聞言,臉上露出淡然的笑意,長身而起,輕松地步入被火光照亮的空地中央,姿態閑適得如同漫步庭院。
“好?!必鼈惌h視四周那些充滿戰意的面孔,笑道:“來,我也想親自領教一下,瑟恩勇士的勇猛,是否如同你們的青銅裝備一樣名副其實?!?/p>
這只是一場飯后助興的比試,攸倫并無殺心。
第一個上場的瑟恩勇士咆哮著沖來,青銅斧帶著勁風劈下。攸倫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手腕微動,長刀后發先至,刀背精準地磕在斧刃側面最不受力的地方,那勇士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虎口發麻,戰斧險些脫手,人已跟踉蹌蹌地跌退出去。不過一刀。
第二個勇士手持長矛和盾牌,謹慎地逼近。攸倫身形微側,刀光如電,并非斬向人體,而是貼著他的盾牌邊緣劃過,刀尖輕巧地一挑,那面鑲銅皮的硬木盾牌竟被一股巧勁帶得旋轉著飛了出去。勇士目瞪口呆,握著長矛僵在原地。又是兩刀之間。
接連七八位部落里以勇力著稱的好手上前,無一例外,都在兩三個回合內便被攸倫用刀背或巧勁逼退、擊倒,或是被挑飛了武器。他始終站在原地,腳步未曾移動分毫,仿佛不是在戰斗,只是在隨意地拂去身邊的落葉。
斯迪看著自己麾下的勇士們如同海浪拍擊礁石般無功而返,甚至無法讓攸倫移動一步,他臉上的輕松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凝重。他深吸一口氣,解下厚重的熊皮斗篷,接過一柄沉重的雙刃青銅戰斧。
“我來!”他低吼一聲,如同被激怒的巨熊,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攸倫。
作為馬格拿,斯迪的實力遠非普通勇士可比。他的力量更大,斧勢更沉,戰斗經驗也更為豐富。青銅戰斧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弧光,籠罩向攸倫。
攸倫的身影如同鬼魅,在狂猛的斧影中穿梭,雙刀化作兩道銀亮的絲線,時而格擋,時而牽引,時而如毒蛇般點向斯迪必救之處。金屬交擊之聲連綿不絕,火星四濺。
五刀。
在第五次刀斧碰撞之后,攸倫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斯迪的側面,而他的長刀,那冰冷的刀鋒,已經輕輕地、卻不容置疑地架在了斯迪的脖頸之上。
再進一分,便能割開喉管。
斯迪的動作瞬間僵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鋒傳來的死亡寒意。他粗重地喘息著,汗水從額角滑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他,瑟恩的馬格拿,自認在塞外罕逢敵手,竟然只在對方手下走了五招?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所有瑟恩人都屏住了呼吸。
長刀收回,放于腰側,攸倫手腕輕輕一抖。
“嗡——”
一聲奇異的輕鳴,那兩柄長刀,刀身之上驟然騰起熾熱、明亮的火焰!那火焰如同活物般纏繞著刀鋒跳躍、燃燒,將周圍的空間都灼烤得微微扭曲,映照得攸倫的臉龐明暗不定,宛如火神降世!
這遠超凡人理解的一幕,讓所有瑟恩人,包括斯迪和那位一直沉穩的祭司在內,全都驚得目瞪口呆,如同石雕。
火焰!在刀上燃燒!這根本不是武技,這是……神跡!
攸倫看著眾人驚駭的表情,淡然一笑,手腕再震,刀身上的火焰如同被無形之手掐滅,瞬間消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他收刀歸鞘,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他拍了拍還有些發愣的斯迪的肩膀,語氣依舊平淡:“瑟恩的勇士,名不虛傳?!?/p>
此刻再無人關注這句客套的稱贊,所有瑟恩人看向攸倫的目光,已經徹底被敬畏與難以置信所充斥。
斯迪暗暗道:怪不得,托雷格說與他敵對,我必死無疑……五招???不,如果他沒有留手,一刀而已!
夜宴結束,各自歸巢,攸倫將曼斯·雷德喊入自己的營帳,遠離喧囂。
攸倫開門見山,道:“曼斯·雷德,你想成為鐵群島與塞外各部族之間的那個中間人,我看得出來。你有野心,這很好?!?/p>
攸倫繼續道:“這野心,也許是想讓塞外每一個自由民都能熬過寒冬,活下去;也許……是想要統領這散沙般的所有部落,成為一個真正的王。什么都好,我并不在乎你的野心究竟為何,”他頓了頓,說道:“因為你現在想要做的,對我們之間的交易有利?!?/p>
攸倫鄭重道:“鐵群島,從不虧待每一個真心幫助我們的人,你,也不例外。我此刻便認可你中間人的身份,認可你代表我們鐵群島的意志,去與塞外各部落聯絡、協調。并且,在你需要支持的時候,鐵群島絕不會吝嗇出手?!?/p>
這無疑是巨大的授權與支持,讓曼斯·雷德臉上露出喜色。
但攸倫的語氣驟然轉冷,凝視著曼斯·雷德的雙眼,眼神銳利如刀,說道:“但有一點,你要牢記。長城,是守護之地。它守護著整個維斯特洛,是七國共同的屏障。也可以說,它是防止異鬼南下的唯一壁壘。”
“我不希望,未來某一天,看到你將整合后的自由民的矛頭,指向那里。這是我的底線?!?/p>
攸倫語氣平靜,但無比認真的說道:“不論你將來是什么身份,有著怎樣偉大的目的,如果你的行為,最終威脅到了維斯特洛的存續……我都會殺了你。”
“你知道,”攸倫淡淡地補充道,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自信,“我可以做得到。”
曼斯·雷德沒有回避攸倫的目光,他深邃的眼眸中波瀾涌動,飛速權衡著這警告的分量,以及其中蘊含的機遇與危險。沉默持續了數個呼吸,最終,他迎著攸倫那洞悉一切的眼神,鄭重地、緩緩地點了點頭。
沒有言語,但這個動作本身,已是一個沉重無比的承諾。
攸倫笑了笑,拍了下曼斯·雷德的肩膀,道:“我看好你!未來的塞外之王!”突然想起了一事,叮囑道:“對了,我對巨人挺好奇的,如果有巨人愿意接受招募的話,記得一定要帶上船,我們的糧食足夠填飽他們的胃……”
曼斯·雷德一陣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