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停歇。
楊過抬起雙腳,拿過旁邊石凳上的干布巾,慢條斯理地擦干水漬。
他把布巾隨手一扔,轉身走向寒玉床,踢掉鞋襪,大馬金刀地趴在床鋪中央。石室內的油燈爆出一團火花,發出噼啪的響聲。
黃蓉、小龍女、李莫愁三人站在木盆邊,互相看了看對方嗎,然而誰也沒有先邁步。
讓她們洗腳,已經是破了天荒的奇恥大辱。現在還要上床給這小子按摩。這等伺候人的下賤活計,她們這輩子都沒干過。
而且這輩子也沒打算干。
黃蓉盯著寒玉床,腦子里轉得飛快。她不是沒想過抬腳就走,可走了又能怎樣?這小賊手花花腸子何其多,而且還是個意志力不堅定的,自已走了,另外兩個妖女略施手段,過兒還不是怪怪上鉤?
不行,萬萬不能讓他們得逞。
她喉嚨里壓了口氣,腳底板卻沒動。
小龍女倒沒想這么多。她只是覺得,過兒今天受了不少苦,體內的經脈剛順了,幫他按按也無妨。
她只是不太想當著黃蓉的面動作,總覺得那雙眼睛盯著哪里都不自在。
李莫愁抱著臂膀,看著那張床,心里把楊過罵了七八遍。她越罵越覺得憋火,這小子哪里是讓她按摩,分明是要她在那兩個女人面前跪低。這口氣咽下去,她李莫愁還算是個人嗎?
“怎么?三位女俠打算反悔?”楊過側過頭,視線在三人身上掃視一圈,語氣里帶著幾分戲謔,“剛才打架的時候,一個個氣勢洶洶。
輸了就不認賬。這傳出去,桃花島的臉面、古墓派的清譽、赤練仙子的威名,還要不要了?”
黃蓉咬緊后槽牙。
這小賊太了解她,知道她能忍住心疼,忍住委屈,偏偏忍不住有人拿這個戳她。更何況,白天石床上那段荒唐事壓在心底,她連開口辯駁都沒有底氣。
黃蓉邁開步子,走到寒玉床頭。她脫下繡花鞋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翻身上床,雙膝跪在楊過頭部兩側。
“算你狠。”黃蓉壓低嗓音,雙手按在楊過的肩膀上。她心里暗罵:等通天擂過了,看本幫主怎么跟你算這筆賬。
小龍女見黃蓉動了,也不再遲疑。她走到床側,側坐在邊緣,雙手搭在楊過的后腰上。她悄悄朝黃蓉那邊瞥了一眼,見她只顧盯著楊過的后背,這才稍稍放松了一點。
李莫愁站在原地沒動。她雙臂環抱在胸前,冷眼看著床上的三人。
“李技師,就等你了。”楊過拍了拍自已的小腿肚,“你若是不愿意,門在那邊,好走不送。解穴的事情,你另請高明。”
李莫愁氣得胸口起伏。
她清楚得很。出了這扇石門,全真教的道士和江湖上的仇家隨便哪個都能要了她的命。沒有內力的赤練仙子,不過是砧板上的肉。
這些她都知道,知道歸知道,跪下來的那一步,還是像有塊石頭壓著邁不動。
她在肚里把歐陽鋒咒了個透徹,又把楊過罵了一遍,最后還是動了腳。
“你給我等著。”李莫愁走到床尾,踢掉鞋子,爬上石床,跪坐在楊過的小腿處。她的動作很硬,像是在做一件迫不得已又憋著火的差事。
三女就位。
楊過閉上雙眼,舒展四肢。
“開始吧。”楊過下達指令,“黃幫主,你這肩頸推拿,得用點巧勁。別跟揉面團似的。”
黃蓉雙手發力,十指扣住楊過肩膀的肌肉,用力往下一按。她下意識地加了兩分力氣——按摩也好,出氣也罷,反正這小子欠她的。
“哎喲!”楊過痛呼出聲,“你這是推拿還是卸膀子?”
“你不是嫌輕嗎?”黃蓉沒好氣地回懟,“我桃花島的'落英神劍掌',講究的就是這股寸勁。你受不住就直說。”
她嘴上這么說,手上再按下去時卻多留了一分分寸。不是心疼,是不想因為這點小事鬧出動靜,讓旁邊兩人看熱鬧。
楊過反手抓住黃蓉的手腕。
“黃幫主,你再這么公報私仇,我可要講故事了。”楊過壓低聲音,“今天下午,有個女俠教我貼身肉搏……”
黃蓉面色大變,反手捂住楊過的嘴巴。她那股慌亂來得又快又真——白天的事要真從這小賊嘴里說出來,她連解釋的余地都沒有。
“閉嘴!”黃蓉急促地喘了兩口氣,眼角余光瞥向小龍女和李莫愁。見兩人沒注意這邊,她才松了一口氣。
她手上的力道瞬間放柔。十指順著楊過的頸椎骨,一點點往下按壓。動作之間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認真。她自已都沒察覺,只是手就這么動了。
“這就對了。”楊過滿意地哼唧兩聲,“這就叫服務態度。”
小龍女雙手在楊過后腰處游走。她不懂什么推拿手法,只能憑借古墓派的內息運行路線,幫楊過舒緩經脈。她沒有旁的心思,只是想幫過兒把剛才梳理好的真氣再穩一穩,別又出什么岔子。
“過兒,是按這里嗎?”小龍女的指尖停在楊過腰眼處。
“往下兩寸。”楊過指揮道,“龍老師,你這手法太單調了。我們老家有一種手法,叫'泰式踩背'。你站起來,用腳踩。”
小龍女愣住。
“用腳踩?”小龍女面露難色,“那豈不是會踩壞你?”她在腦子里過了一遍,覺得踩上去的力道怕是難以拿捏,萬一經脈剛順又出了什么問題,那才是她的失職。
“我這身子骨硬朗得很。”楊過大言不慚,“你只管踩。”
小龍女脫下羅襪,露出一雙欺霜賽雪的玉足。她站起身,單腳踩在楊過的后背上,試探著施加重量。
她心里還在小心衡量著力道,另一邊又覺得黃蓉的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來,站得有些不自在。
腳底板的柔軟觸感傳來。
楊過爽得骨頭都酥了。他前世去洗浴中心,最愛點的就是這套項目。如今換成古墓派掌門親自服務,這待遇給個皇帝都不換。
“對,就是這個力道。”楊過連連夸贊,“往下走。順著脊柱。”
李莫愁在床尾看著這一幕,直翻白眼。
小龍女那副溫順的模樣,讓她心里泛起一陣說不清楚的東西。
這小賤人平日里裝得清高,叫她踩背就踩背,叫她洗腳就洗腳。李莫愁心里哪里不明白,她自已此刻跪在這里,跟那小妮子有什么兩樣?這個念頭讓她更加煩躁。
李莫愁雙手按在楊過的小腿肚上,越想越氣。她手指彎曲,直接掐住楊過腿肚子上的一塊軟肉,用力一擰。這點疼算什么,她就是要讓這小子知道,她李莫愁不是軟柿子。
“嘶——”楊過倒吸一口涼氣,轉過頭,盯著李莫愁。
“李技師,你這叫什么手法?”楊過質問。
“這叫'赤練點穴手'。”李莫愁昂著下巴,“專治各種不服。你覺得如何?”
她說這話時心里其實繃著一根弦,不知道這小子會怎么還手。但她不想退。退了,她在自已心里先輸了。
楊過不怒反笑。他右腿一抬,直接將李莫愁掀翻在床上。沒等李莫愁爬起來,楊過已經翻身壓了過去,單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死死按在床鋪上。
黃蓉和小龍女停下動作,看著兩人。
“你干什么!”李莫愁掙扎不脫,怒視楊過。她知道自已掙不開,但不掙是不行的,總要叫他知道她不是甘心的。
“教教你規矩。”楊過單手扣住李莫愁的手腕,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透著警告。
“李技師,你現在內力全無,脾氣倒還是赤練仙子的脾氣。你若是不想解穴,大可以繼續跟我對著干。出了這扇石門,全真教的牛鼻子和江湖上的仇家,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李莫愁胸口劇烈起伏,死死咬住下唇。
她本是個極要面子的人,歐陽鋒定下的那套“解穴之法”荒唐至極,若是被黃蓉和小龍女知曉,她寧可當場撞死。
這小子偏偏沒把那件事說出去。她心里那根弦松了一點,才意識到自已方才攥緊的手已經松了勁。
她賭不起,只能屈辱地偏過頭,不再吭聲。眼眶有一瞬間發熱,她死死壓下去,絕不讓那點東西冒出來。
黃蓉站在一旁,眉頭微蹙。
她看著楊過和李莫愁之間這番過招,心里已經轉了七八個彎。楊過手里攥著李莫愁什么把柄?兩人之間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她有的是本事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但她沒有動。她自已的事還摁在棉花底下藏著呢,這時候主動去扯別人的線頭,純粹是給自已找麻煩。裝作沒看見,才是最穩妥的。
小龍女則一臉平靜地站在床邊。她看著師姐被楊過制住,沒有替師姐開口的念頭。過兒既然能治住師姐,那就由著他去。
她只是微微朝旁邊挪了半步,不動聲色地與那兩人拉開一點距離,好像這樣就能把自已摘得干凈一點。
楊過松開李莫愁的手腕,坐直身子。他掃了一圈三人的神情,肚里有數。這局面按住了。
楊過拍了拍床板,聲音拔高了八度,“今天我把話撂在這里。你們三個,都給我聽好了。”
三女齊刷刷地看向楊過。
楊過盤腿坐在寒玉床上,腰板挺得筆直。他身上散發出一股不容抗拒的氣場,和他平日里吊兒郎當的模樣截然不同。三女都察覺到了這一點,各自暗了一下神色。
“半個月后,就是通天擂。”楊過目光掃過三人,“全真七子不是泥捏的。外面還有蒙古韃子虎視眈眈。我要打贏這場擂臺,當上全真教掌教。這不僅是為了我自已,也是為了你們。”
楊過指著黃蓉。
“黃幫主,你駐守襄陽,我當上掌教,全真教就不會落入小人手里。丐幫和全真教結盟,大宋的江湖才能安穩。你這女諸葛的算盤才能打響。”
黃蓉沒有反駁。她心里清楚,這番話一字一句都是實情。她來終南山,為的不只是這小賊,也有一份江湖大局擺在那里,由不得她只顧著自已的意氣。她抿了抿嘴,算是默認了。
楊過指著小龍女。
“龍老師。古墓派和全真教斗了這么多年。我當了掌教,這后山的規矩我說了算。以后你想下山就下山,想練功就練功。沒人敢去古墓門前撒野。”
小龍女點頭贊同。她沒想那么多彎彎繞,只覺得過兒說的對,答應便是。
楊過最后指向李莫愁。
“至于你,李技師。你想要解穴,想要報仇。只有我掌握了全真教的資源,才能幫你布下天羅地網,找出你的仇人。你現在跟我鬧脾氣,吃虧的是你自已。”
李莫愁別過臉,不再吭聲。她肚里把楊過的這番話咂摸了一遍,咽了下去。有道理是有道理,但她不打算當面承認。
楊過把三人的訴求擺在明面上,用大義和利益把三人死死綁在自已的戰車上。
“所以,從今天起,在這古墓里,我說了算。”楊過拋出最終的結論,語氣極其霸道,“我不管你們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在這里,你們就是我的后勤保障。我讓你們往東,你們不能往西。我讓你們洗腳,你們就得洗腳。誰要是敢拖后腿,家法伺候!”
石室內安靜下來。
黃蓉肚里盤算:這小賊翅膀硬了。不過他說的在理。只要他能拿下掌教之位,這點委屈受了便受了。反正關起門來,誰也不知道。
小龍女心思單純:過兒是我的夫君。夫唱婦隨。他既然要當掌教,我自然全力助他。
李莫愁咬碎銀牙:忍。等我解了穴,恢復了武功,看我怎么收拾你這小王八蛋。
三人誰也沒出聲反駁,但心思各不相同。
楊過見三人都不說話,知道自已這番連消帶打起了作用。他重新趴回寒玉床上。
“還愣著干什么?繼續按。”楊過閉上眼睛,“黃幫主,肩膀。龍老師,踩背。李技師,把腿捏軟一點。”
三女無奈,只能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
黃蓉的雙手再次搭上楊過的肩膀。這一次,她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她低頭看著楊過后頸,心里忽然涌起一點說不清楚的東西。
這小子有時候把她氣得半死,有時候又叫她說不出拒絕的話。她把這個念頭摁下去,專心看自已的手指。
小龍女的玉足在楊過背上輕輕踩踏。她調整著重心,把注意力放在腳底的力道上,心里頭平靜。
李莫愁雙手按著楊過的小腿,動作比之前規矩了不少,但臉上沒有半點順從的意思,只是橫著眉頭,像是在硬扛一件她不情愿的差事。
楊過享受著這極品的推拿服務,只覺人生到達了巔峰。這三個女人,平日里隨便拎出哪一個都能壓得他喘不過氣,此刻卻全老老實實圍在他身邊。
“左邊一點。對,就是那里。”楊過指揮著。
“你這小賊,要求還挺多。”黃蓉嘟囔一句。
“黃幫主,這叫精益求精。”楊過回道,“明天下午的特訓,咱們繼續練打狗棒法。你可得多教我幾招實用的。”
“知道了。”黃蓉應承下來。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點藏得不太深的順意。
“龍老師,明天早上的寒玉床特訓,繩子綁松一點。今天勒得我腰疼。”
“好。”小龍女答應。她頓了一下,腳下的力道稍微輕了一點,像是在把那聲“好”落到了實處。
“李技師。明天晚上的暗器課,我脫衣服可以,你手別亂摸。”
“誰稀罕摸你!”李莫愁反唇相譏。她說這話的時候臉朝旁邊偏著,不讓人看見那一點心虛。
石室內的氣氛變得古怪起來。沒有了之前的劍拔弩張,反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和諧。楊過趴在床上,聽著三個女人的拌嘴聲,嘴角咧開。這古墓里的一家之主,他當定了。
半個時辰后。
楊過翻了個身,坐直身子。三女停下動作,各自整理衣衫。連番折騰下來,她們也都累得不輕。
“行了。今晚的課就上到這里。”楊過穿上鞋襪,站起身,“大家早點休息。明天還得繼續。”
黃蓉拿起打狗棒,第一個走出石門。她一刻也不想多待,生怕再被這小賊提出什么過分的要求。走出去的時候,她深吸了口夜里的涼氣,腳步比進來時快了不少。
小龍女穿上羅襪,跟在黃蓉身后離開。她走之前朝楊過看了一眼,沒說什么,轉身出了石門。
李莫愁走在最后。她走到門口,轉過頭看了楊過一眼。
“你最好祈禱你能打贏通天擂。”李莫愁丟下一句話,“你要是死在擂臺上,我做鬼也不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