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藥、軍械、糧食、鋼鐵、藥品等物資你就往這運,有多少要多少!”
徐文遠笑著點頭,“質(zhì)量方面你放心,我親自把控。”
“那就好,若是出了問題我也保不住你,畢竟我的話大不過法律。”
“我應(yīng)該做的。”
徐文遠并不太相信墨白的話,只覺得墨白為了日后發(fā)生變故的托辭。
“聽說錦州港要開發(fā)?”
“是啊,馬上要招標、招股。”墨白提醒道:“據(jù)我所知,美國、英國、法國、意大利已經(jīng)有七八家公司要參與投標。”
“有什么限制嗎?”
“除了羅剎、日本資本。”
“為什么?”
“可能或正在發(fā)生戰(zhàn)爭,避嫌。”墨白用一個別人聽來很扯淡的借口把他們排除在外。
“我們也想?yún)⑴c進來。”
“沒問題,這次招投標全程由英國德勤、普華、安永三家會計師事務(wù)所聯(lián)合承辦。
錦州公署將根據(jù)事務(wù)所排列出的工期、造價、工程量準確性,及質(zhì)量承諾綜合評估方法來最終選擇中標企業(yè)。
所以我不會對你們有任何幫助。”
墨白解釋道:“以后我的管轄范圍內(nèi)的所有公共項目都是這個流程。”
徐文遠愣了會,這也太國際化了吧?
“應(yīng)該這個樣子的,那我回去立刻召集人手籌辦此事。”
“一定要注意工期,這里的工人是按照國際上八小時工作制實行,如果違反不僅會受到重罰,還可能會被驅(qū)逐出去。”
墨白需要工廠招收更多的工人,以安置從關(guān)里涌入的難民,穩(wěn)定地方。
徐文遠撓頭,自己妹夫是被美國人徹底蠱惑了。
在家里吃頓便飯,墨白把大舅哥引薦給徐江,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是要照顧一些的。
奉天城算是坐穩(wěn)了。各項政策穩(wěn)步推行下去,這當(dāng)中也少不了破虜軍武力的支持。
更為重要的是墨白有錢啊!
各處公署沒有收入,可以找奉天票號借,每個借幾十萬銀元下去,順利展開工作。
年過去了,街面上的店鋪卸下了門板,因為關(guān)里封鎖的緣故,貨架上零零星星的擺著貨物。
雖比不得從前,但總歸有的賣。
推車的、挑擔(dān)的,眼神里沒有了驚惶,沒事就在公署告示底下看熱鬧,聽一些認字的人解讀。
“涂二爺,那厘金真的廢除了?”
“白紙黑字寫著呢!”
涂二爺背著手晃著頭,“那些個行船跑馬的最知道,在咱們奉天省內(nèi)隨便走,一個大子都不交。”
人群嗡嗡的議論,像是凍土下頭有了活氣。
“捐也不交了,洋鬼子會不會再打過來?”
“嘿嘿!咱們這位爺可是說了,洋鬼子的賠款一分錢不給。
他可是在七星山殺了八萬羅剎兵啊,八國聯(lián)軍也就這么多人唄,誰還敢來要錢?”
“墨大將軍威武!”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許多人也跟著喊。
涂二爺揚手在眉心處拱了拱手,滿臉崇敬的說:“墨大將軍不僅上馬英豪,下馬也是治世能臣,讓我們這些老百姓能活下去。
你們不知道關(guān)里成什么樣了,一畝地收四成稅、六成捐!
百姓們白忙活啊!
這幾年老天爺也不給好臉,都他娘的快易子而食啦,成千上萬的人拋家舍業(yè)的往咱關(guān)外跑。
為啥?活不下去了!”
百姓們唏噓噓不已,告示上說了,新政就一成稅,剩下的九成都是自己的,天底下去哪找這種好事?
“他們都在說你的好呢!”
徐文遠嘴上這么說,心里還是擔(dān)憂政策的延續(xù)性,萬一哪天財政困頓,一旦加征這幫人要罵娘的,搞不好還要造反。
墨白淡然的說:“我更希望他們能感受到制度的好,而不是我這個人。”
“云逸,你難道不想封侯拜相……甚至再高一步?”徐文遠腦海里有無數(shù)疑問。
墨白搖頭。“說不想那是扯淡,哪個男人不想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quán)?
但時代的浪潮滾滾向前,悉天下而奉一族的事終將會被拋棄在歷史的垃圾堆。
文明、平等、公平將會是世界主流,所有人不再是朝廷的奴才,而是一個國家的公民,位卑卻自由……”
“那這片基業(yè)?”徐文遠跟不上墨白的思路。
“它不是我的,也不是某個團體的,而是在制度、法律規(guī)范下的載體,人們在這里只要不觸犯法律就可以做任何事!”
“就像古羅馬帝國的十二銅表法?”
“是的。”
“你在創(chuàng)建一個天堂國度?”
墨白笑著搖頭,“當(dāng)一個人妄想設(shè)計天堂時,地獄就悄悄開始了。
這里沒有規(guī)劃,只有自由。
只要不觸犯法律,有能力者就賺錢,沒能力就茍活,公平。”
徐文遠奇怪的看著墨白,“你出生入死的打下這里為了什么呀?”
墨白輕笑,“人這一生終歸要做些什么,而我只想這個世界因為我而有一點點不同,僅此而已。”
徐文遠撓破頭也沒想明白墨白圖啥?最后只能歸咎于——天才的世界凡人根本理解不了。
“你什么時候去滬上啊?文潔等的有些急啊?”
墨白撓撓頭,“日本人和羅剎人集結(jié)幾十萬人在旅大決戰(zhàn),變數(shù)太大。
朝廷要跟我玩命,十幾萬大軍壓在山海關(guān)前,我這邊一時半會的真走不開啊!”
“千萬別勉強,她那邊一點都不重要!”
徐文遠聽得膽戰(zhàn)心驚,連連擺手勸墨白不要急著去上海,兒女情長的事小到可以忽略不計,這些都是要命的事啊!
“怎么會不重要呢!”
墨白愧疚的說:“是我食言了,一定替我轉(zhuǎn)告文潔,等這邊穩(wěn)定一點我立刻過去。”
“國事為重!”
徐文遠有些無語,剛才說的還以天下為己任呢,怎么談到女人就兒女情長了?
“都重要!”
墨白笑說:“愛江山更愛美人!”
徐文遠陪笑,心里卻腹誹,這哪是個男子漢大丈夫該說的話?
送走徐文遠。墨白又馬不停蹄的跑回七星山。
空了沒幾日的營盤,轉(zhuǎn)眼又滿了。
新兵一隊隊開進來,多是二十郎當(dāng)歲的小年輕,臉膛被風(fēng)吹得皴裂,眼神里帶著莊稼人的木訥和一絲不安。
教官的吆喝聲、集合的哨子聲、跑操時沉重的腳步聲,混成一片,從早到晚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