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七曜城，孔雀王宮深處。
一間比三少爺的宮殿更加宏偉，也更加森嚴的大殿之內。
一個身穿五色羽衣，頭戴紫金冠的威嚴中年人，正靜靜地坐在王座之上。
他便是當今孔雀王族的族長，孔宣。
與他那個喜歡將情緒寫在臉上的三弟不同，孔宣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一雙深邃的眼睛，如同古井一般，看不出任何波瀾。
在他的下方，同樣跪著一名影衛，匯報著與三少爺宮殿里幾乎一模一樣的情報。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三少爺已經下令，全面抵制楓城的商會，并派人散播謠言，稱對方的丹藥是慢性毒藥。”影衛低著頭，恭敬地說道。
孔宣聽完，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只是伸出手，從旁邊侍女的托盤中，拿起了那塊完好無損的記憶水晶。
他將一絲妖力注入其中，水晶立刻亮了起來，將那段黑紋豪豬解毒的影像，清晰地投射在了半空之中。
孔宣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影像中，那顆碧綠色的丹藥，以及豪豬身上那些飛速褪去的黑色斑紋。
他的眉頭，在看到丹藥入口即化的那一刻，幾不可察地，微微皺了一下。
當看到那頭豪豬不僅解了毒，反而比之前更加精神的時候，他的瞳孔，更是猛地收縮了一瞬。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還是被侍立在他身旁的一位老者捕捉到了。
這位老者，是孔雀王族的首席供奉，也是孔宣最信任的智囊。
“王上，您看出了什么？”老者低聲問道。
孔宣沒有立刻回答，他揮了揮手，讓影衛和侍女都退下。
等到大殿之內，只剩下他們兩人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這丹藥，是真的。”
短短六個字，卻讓那位首席供奉的臉色，瞬間凝重了起來。
“王上，您確定？”
“我確定。”孔宣將記憶水晶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我孔雀王族，傳承上萬年，什么樣的天材地寶沒見過？什么樣的煉丹大師沒接觸過？這影像中的細節，做不了假。”
“那丹藥入口即化，說明藥力精純到了極點，沒有任何雜質。那頭豪豬身上的黑斑，是以‘凈化’的方式褪去的，而不是‘中和’。這說明，丹藥的藥理，已經超出了我們現有的認知范疇。”
“最關鍵的是，”孔宣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那頭豪豬恢復之后的狀態。它體內的陳年暗疾被一掃而空，生命力不減反增。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一種可能……”
“丹藥中，蘊含著一絲……極其精純的生命本源之力！”
首席供奉倒吸了一口涼氣。
生命本源！
那可是傳說中，只有上古神獸，或者某些逆天的天材地寶，才能擁有的力量！
一個從東部流竄過來的勢力，怎么可能掌握這種力量？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楓城，就絕非池中之物了。”老者的聲音，也變得干澀起來，“王上，三少爺他……這次恐怕是有些輕敵了。”
“他不是輕敵，他是傲慢。”孔宣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我那個三弟，什么都好，就是從小順風順水慣了，沒吃過虧，總以為這天底下，所有人都該圍著他轉。他以為用一些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就能把對方活活困死。卻不想，對方直接掀了桌子，拿出了一個他根本無法應對的王炸。”
“那……王上，我們現在該怎么辦？要不要立刻阻止三少爺的行動？如果任由他散播謠言，恐怕會徹底激怒對方，把那些還在觀望的中立勢力，全都推到楓城那邊去。”首席供奉憂心忡忡地說道。
“不。”孔宣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算計，“不用阻止他。”
“嗯？”老者一愣，不解地看著孔宣。
孔宣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負手而立。
“我這個三弟，雖然魯莽，但他這么一鬧，也并非全是壞事。正好，可以幫我們試探一下，這個楓城的底線和成色。”
“他散播謠言，說丹藥是假的。那楓城，會如何應對？是會憤怒地派兵來跟我們理論，還是會拿出更多的證據，來證明自己？”
“他封鎖商路，威脅那些小勢力。那楓城，又會如何應對？是會為了保護那些商隊，跟我們爆發沖突，還是會另辟蹊徑？”
孔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場商會，就像一個舞臺。楓城是唱戲的，我三弟是砸場子的，而西境所有的勢力，都是看戲的。這一場戲唱下來，誰是真龍，誰是草蛇，自然就一目了然了。”
“王上英明！”首席供-奉瞬間就明白了孔宣的意圖，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這是陽謀！
孔宣根本不在乎他三弟那些小動作的成敗。
他在乎的，是楓城在應對這些小動作時，所表現出來的實力、智慧和底蘊。
“不過，”孔宣話鋒一轉，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起來，“看戲歸看戲，我們自己，也不能閑著。我總覺得，這個楓城，沒那么簡單。那個所謂的‘碧凈丹’，必須搞到手，研究清楚。”
他轉過身，對著大殿的陰影處，淡淡地說道：“無痕。”
“屬下在。”
一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浮現。
他全身都籠罩在黑色的斗篷之下，只露出一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在他的腰間，掛著一塊黑色的，羽毛形狀的飾品，在昏暗的大殿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
他就是孔雀王族的影衛隊長，也是孔宣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無痕。
“給你個任務。”孔宣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潛入楓城。”
“想辦法，在他們的商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揭穿他們丹藥的‘真相’。我要你，讓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東西，變成他們最大的恥辱。”
“如果……有機會的話，”孔宣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我不希望那個所謂的‘楓城之主’，能活著看到第二天的太陽。”
“是。”
無痕的聲音，嘶啞而冰冷，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他對著孔宣，單膝跪地，行了一禮。
然后，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一般，再次消失在了大殿的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大殿，再次恢復了寂靜。
孔宣重新坐回王座，閉上了眼睛，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東部的蝗蟲……呵呵，我倒要看看，你這只蝗蟲，到底長了幾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