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到底是什么？”
此時的安迪爾，早已不復先前的淡定之態。
作為接近初火本質，隨意操弄時空，完全足以稱得上無所不能的他在被那道視線注視的瞬間，竟在此刻感受到了久違的渺小。
那并非實質的目光，而是一種超越維度的心悸。只是頃刻之間，安迪爾便感覺到這個他耗盡心血才從世界中截取出的時間片段，竟是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空間的壁壘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時間的流動開始紊亂倒逆，就像是正在被某個更偉大的存在強行納入掌控……
……然后，下一刻，一切都停止了。
空間不再動蕩，時間不再混亂，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般，唯有被注視著的那抹無上恐怖之感，殘留在心底尚未退去。
“沒什么，你現在還不能理解的某種事物罷了。”
平心而論，安迪爾的能力已經在某種程度上超出了第四階的極限，甚至與楊云在環太平洋世界之中，與鄭吒一同迎戰的非面仙人有著些許相似，同樣是不洞悉四大元素奧秘之人，便決計無法應付的手段……最起碼，不是尋常四階能夠對付得了的。
但，楊云不同。
他是開掛的。
如若楊云真的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四階初級，那么此刻定然要受制于安迪爾之手。但現如今的他作為本體分化出的一滴鮮血，又如何沒有能夠連接上本體的手段？只不過先前未曾做過罷了……現如今，只是自世界之外而來的驚鴻一瞥，便讓先前還自覺勝局已定的安迪爾大汗淋漓，惶惶不可終日。
當然，雖說只是一道目光，但也不是毫無代價。事實上，若不是楊云在這個世界的行動與洛斯里克雙王子，妖王歐斯羅艾斯，以及眼前的安迪爾建立起了冥冥之中的因果，楊云本體投來的目光也沒有那么容易傳達到世界之內。畢竟不管怎樣，世界之外的漩渦依舊存在……
——不過，這也足夠了。
來自于世界之外的，屬于另一維度的一道視線，足以讓世界之內的楊云明白許多東西。而伴隨著他腳下輕輕一踩，綠色的光芒便在黑暗的大地上擴散出去，化作了一道與安迪爾身旁符文別無二致的召喚印記……
“……當真是不錯的手段。”
感知著召喚印記中傳來的、不屬于此世卻又切實存在的氣息，楊云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贊嘆：“以召喚印記為時空道標，在時間長河的關鍵節點刻下相應的錨點。一方面能夠隨時回溯至那些決定性的歷史時刻，另一方面則借著錨點散布的機會，逐步實現自身在‘時間維度’上的全知全能……”
“你……這……”
目睹楊云的操作，安迪爾幾乎要瞪出眼眶。天可憐見，他可是花了不知道多長時間去研究靈魂的構成，又在此基礎上苦苦鉆研初始之火的奧秘，更結合了昔日太陽神族的法術與已經失傳的烏拉席露傳承，才最終洞悉時間法則，在不死人賴以重生的“篝火”系統中研發出召喚印記，并以此為跳板將自身存在錨定于過去，緩慢回溯并逐漸散播自己在相應時間線的影響力……
——然而，眼前之人做了什么？
他既不熟悉初始之火的構成，也不通曉靈魂的奧秘，甚至沒有測量時間的基準參數，僅僅用右腳在地面上隨意勾勒，就完美復刻了召喚印記的完整符文——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灌注其中的能量竟與初始之火毫無關聯！
這怎么能夠做到？這怎么可能做到？
看著楊云的操作，安迪爾感到自己這不知多少年來的研究體系正在迅速崩塌。他始終認為，任何時空操作都必須建立在對此世界基礎規則的深刻理解之上。初始之火是能量的源泉，靈魂是存在的根基，時間則是貫穿一切的軸線——這三者缺一不可。
但楊云的所作所為，徹底顛覆了這一認知。就像有人當著他的面，不用任何燃料就點燃了火焰，不依賴任何支撐就懸浮于空中，完全違背了他所理解的世界法則……
“倒也不必如此驚訝。”
看在眼前之人給了自己相應的啟發，令自己觸類旁通的份上，楊云微笑著解釋道：“我雖不熟悉這個世界的特定規則，但對時間本質的理解，以及對這類基礎符文的掌握，已經足夠。”
他輕輕一點，地面上新刻畫的召喚印記頓時綻放出柔和的光芒。這光芒與安迪爾的印記截然不同——不是白色，而是一種純凈的青色流光，帶著某種超越此界法則的特質。
“你看。”楊云繼續道，聲音平靜如深潭，“時間的奧秘并非只有一條探索路徑。你通過研究靈魂與初始之火來理解時間，而我則直接從時間本身入手。”
這番輕描淡寫的話語，在安迪爾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直接從時間本身入手？這意味著對方對時間的理解已經達到了他窮盡畢生心血也難以觸摸的境界。
就像兩個想要測量山高的人：一個沿著陡峭的山路艱難攀登，用最精密的儀器反復測算；另一個卻凌空而立，俯瞰之下，整座山脈的輪廓盡收眼底。雖然最終都能得出相同的高度數據，但兩者的認知維度早已天差地別。
“而且——”
在安迪爾的感知中，山依舊是山，水依舊是水，眼前仍是那片永恒黑暗的世界；但在楊云的右眼深處，映照出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一條浩瀚無垠的時光長河，正在奔流不息。
無數歷史的碎片在河水中沉浮，未來的可能性在浪花間閃爍。每一個選擇都化作支流，每一個決定都激起漣漪。這條長河貫穿過去現在未來，將萬事萬物編織成一張精密的因果之網。
在安迪爾的眼中，山就是山，水就是水，他所看到的，仍然還是這個無比黑暗的世界；但在楊云的眼中，他所看到的東西卻換了一副樣貌，那是一條浩渺奔流的時光長河……
……一如，他曾在紅色警戒二世界中所看到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