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望星和春奈并肩站立在玻璃展柜前，她們的目光也被展柜內(nèi)的景象吸引了過去。
展柜里沒有擺放商品，無數(shù)張收銀小票在鼓風機的作用下，如雪片般上下浮動。
大量的小票翻飛著，她們努力去辨別，發(fā)現(xiàn)每一張小票上都有購買的商品信息和時間。
春奈甚至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超市小票，上面的文字比其他發(fā)票更淺一些。
“哎呀，好夢核啊……”春奈總覺得自已在哪個國內(nèi)的論壇上看到過這樣的描述。
這家超市只在深夜里營業(yè)。
來到這里的顧客，說不定就是在夢境里陰差陽錯進入，又不得不通過購物的方式離開。
萬一錢不夠怎么辦？春奈立馬又想到，一些病毒的并發(fā)癥很嚴重，可能會導(dǎo)致截肢。
噫，這個想法有些驚悚了。
要知道，人在夢境里的意識是模糊的。
可能連自已買了什么商品都不知道，一覺醒來甚至都把剛做過的夢忘得一干二凈了。
如果只是做了一個夢，就能讓人失去最珍貴的健康，那很多人都會對睡覺產(chǎn)生心理陰影吧。
裴望星走到了另一邊的玻璃展柜。
這里同樣沒有陳列產(chǎn)品，和那邊塞得滿滿當當、形成緊促之感的貨架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面玻璃上，層層疊疊地貼滿了產(chǎn)品介紹。
裴望星的視線落在其中一張介紹上。
【委托方：第11834區(qū)，中森宇光
貯存方法：呼吸，水，食物，健康
保質(zhì)期：終生（劃掉）
受委托方：第11834區(qū)全體市民】
再看旁邊的另一張介紹。
【委托方：第172331區(qū)，吳恩俊
貯存方法：呼吸，水，食物，愛，睡眠
保質(zhì)期：終生（劃掉）
受委托方：第172331區(qū)全體市民】
“這是人的產(chǎn)品信息。”裴望星覺得稀奇。
這些產(chǎn)品信息來自不同的共生之城，這座超市里記錄了多少具機體？怕是數(shù)不清了。
保質(zhì)期劃掉又是什么意思？
過期作廢，還是毀約失效？
頭頂?shù)膫魉玩溕弦粋€個包裹如同飛鳥凌空而過，機器轉(zhuǎn)動的速度越發(fā)快速，像是猛地進入了工作的高峰期，又或是交付前的最后期限。
超市里的音樂聲也越來越大，喇叭里傳來促銷的高分貝叫賣聲，爭先恐后地響起。
“泥娃娃泥娃娃，一個泥娃娃，
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眼睛不會眨，
泥娃娃泥娃娃，一個泥娃娃，
也有那鼻子，也有那嘴巴，嘴巴不說話……”
“嘗嘗吧，很好吃的！嘗嘗吧，嘗嘗吧！”
刺耳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刺激著神經(jīng)，仿佛有無數(shù)雙手拉扯著她們?nèi)ゲ煌呢浖堋?/p>
結(jié)賬區(qū)的收銀條越打印越多，堆得已經(jīng)可以沒過她們的腳踝，收銀機里的熱敏紙永遠也用不完似的，源源不斷地吐出氣息滾熱的小票。
超市在催促著她們盡快作出選擇。
直播間里的觀眾也開始擔憂起來，再不趕緊離開這里，恐怕就真的出不去了。
首都，華國會議室里。
其中一位成員扭過頭，對其他人說道：“超市沒有明確規(guī)定每個人都要購買不同的商品。
可以讓四位天選者只選一件物品，我們將其中不容易傳染人體的病毒名稱告知她們。”
不止如此，智囊團需要在商品的價格、傳染性和毒性上做出取舍。也包括商品的克數(shù)，克數(shù)越重的商品，里面所含的病毒可能越多。
難度越高的怪談副本，每一幀畫面里的信息量也越大，但直播間里的畫面并不全。
觀眾的視野受到天選者行動的影響。
絕大多數(shù)焦點都集中在了幾名天選者身上，鏡頭已經(jīng)好幾次從商品貨架上一掃而過。
這間病毒超市是第一次現(xiàn)身，分析組無法從其他國家那里，獲得更多的資料片段。
這里也沒有規(guī)則制約雙方。
所有關(guān)鍵信息都要依靠天選者去探索。
他們更擔心的是，天選者做出其他試探舉動，會不慎觸發(fā)隱在暗處的死亡紅線。
“這邊已經(jīng)在做了。”智囊團中的另一名成員說完，緊接著又提出疑問：“難道只能通過購買東西通關(guān)？如果離開只需要挑選付款就好，為何要專門構(gòu)建一個這樣的場景？意義何在？”
她對這個辦法還保持懷疑的態(tài)度。
她們這幾人覺得這家超市里還潛藏著更深層次的意義，可能會影響到副本的走向。
但無論如何猜測，有一點始終不變。
這里沒有容錯率，相較于冒險可能帶來的風險，最穩(wěn)妥的做法就是選購最合適的商品。
華國的人口太多，沒辦法和病毒對賭。
“等等，你們看。”沈青忽然提醒道。
幾位分析組的成員注意到，時厘將目光投向無盡的虛空，緩緩轉(zhuǎn)動身體，仿佛正在搜尋看不見的鏡頭，而后抬起手，碰了三下鼻子。
這是……她們之前約定好的手勢。
眾人心領(lǐng)神會，知道時厘這是有了把握。
成員幾人匯合后，就朝著收銀臺方向走去。
四人手里沒有一件商品。入口早就被黑暗吞噬，她們就從自助結(jié)賬機旁邊的通道離開。
周遭的燈光驀然熄滅，又在眨眼間重新亮了起來，時厘發(fā)現(xiàn)自已已經(jīng)站在了收銀臺前。
面前的橫桿阻擋，擋住了她們離開的路。
收銀臺沒有再吐出單子，大家卻清晰感受到了陰沉沉的注視，來自四面八方，帶著強烈的壓迫感，逼迫她們必須完成買單付款的動作。
“……”哎喲，強買強賣啊。
走在最后的裴望星嘗試往后撤退。
她身后空無一人，卻又像是排起了看不見的長隊，那種被簇擁著、擠壓著的感覺太過真實。
進退不得，收銀臺旁只有打折促銷的臨期商品，一眼望去全是平時聞之色變的病毒。
促銷臺上也插著紅底白字的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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