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揉著腰，出現在星火首都分公司的辦公室里。
辦公桌上擺著一沓報紙。
頭版頭條不出所料，基本上全部都被首屆中國音樂風云榜的新聞占據。
《星火燎原，內地音樂新勢力強勢登頂！》
《解曉東封王，楊玉瑩加冕，風云榜見證改朝換代？》
《遲智強獲獎引熱議，“大哥”魅力橫掃樂壇》
……
標題和內容都大同小異，大部分新聞也都提到了星火成為了最大贏家。
方遠懶得仔細看報紙，他現在只想靠著辦公椅來補覺，但是此時，電話鈴聲打破了清晨的安靜。
他不耐煩地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上海的固話號碼。
不得不接了。
“喂？”
“小遠，是我。”電話那頭傳來父親方青松的聲音。
方遠立刻正襟危坐：“爸，什么事？”
“沒打擾你吧？聽說你們昨晚搞了個大場面，拿了好多獎？”
看來方青松昨天忙著，沒看直播。
“沒打擾。就是公司這邊開慶功會，折騰得晚了些。您怎么這么早打電話？廠里有事？”
方青松的聲音帶著自豪：“《寶蓮燈》，全部制作完成了！最后一個鏡頭今天凌晨出的片，導演組、美術組、原畫組，熬了整整一個月，總算結束了，比原來訂的時間提前半個月，這省了不少錢呢，老美的團隊是真黑。樣片我看了，效果沒得說，比我們當初預想的還要好！”
雖然早有預期，但親耳聽到這個消息，方遠也很興奮。
“太好了爸，現在廠里在收尾了嗎？”
“正要跟你說這個。”方青松語氣變得更加興致勃勃，“導演組的意思是想趁熱打鐵。配樂你找了西影廠的趙季平，配音這塊，肯定不能再找友廠了，哈哈!
我們幾個老哥們對角色，都琢磨很久了，你看我配那個假道士怎么樣？你知道的，我配過成龍，能油腔滑調，嘿嘿。老童說孫悟空非他莫屬。”
方青松心情顯然很好，甚至開啟了玩笑。
他是上影廠幾十年的老配音演員，對廠里那些資深配音們的功力了如指掌，對他們的能力也深信不疑。
在他看來，用自己廠里這些國家隊級別的配音藝術家來演繹這部嘔心瀝血的動畫大片，是再自然、再完美不過的選擇。
這是上影廠的驕傲，也是他們這代電影人的底氣。
然而電話這頭，方遠沉默了片刻，有點難以啟齒。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父親話語里的那份自豪和期待。
但是，不行。
“爸，”方遠開口，“配音這塊，我的想法是，《寶蓮燈》這個項目……不用咱們上影廠的配音演員。”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過了好幾秒，方青松的聲音才重新傳來：“不用廠里的？小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廠里配音班子的實力，你是知道的啊！
當年那些經典譯制片，《佐羅》、《虎口脫險》、《追捕》……哪一部不是咱們配的？哪個不是經典？而且都廣受好評，這些是電影不說，動畫片我們也有經驗，比如《大鬧……》”
方遠打斷了父親的話:“爸，我知道。廠里老師們的水平，我絕對沒有任何質疑。”
“那你這是……”方青松的聲音充滿了不解。
方遠也確實有點不忍心，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讓父親更難以接受，但他必須說。
“為了《寶蓮燈》的市場和它的商業價值，這次配音，我不準備用專業的配音老師，我想全部啟用大牌明星。”
“全部用……明星？小遠，你……你這是胡鬧！配音不是看臉看名氣的！那些明星，他們懂配音嗎？懂動畫片的節奏嗎？懂口型對位嗎？”
方遠甚至能想到電話那頭方青松氣的臉紅的樣子。
在方青松的認知里，配音是一項對角色有深刻理解和敬畏的嚴肅藝術，是他一輩子打磨的技藝。
那些明星，或許演技精湛，甚至平時臺詞功底也很不錯，但是跟配音還是完全不一樣，是兩碼事。
但是……
“爸，現在的市場環境，和您當年不一樣了。
《寶蓮燈》本質上還是一部商業電影，既然是商業，它就需要話題，需要關注度。”
“明星的名字，就是最好的廣告，他們可能確實不懂配音，但是他們有票房號召力，而且廠里的配音老師們，可以作為配音導演去指導。”
“你這是……”方青松欲言又止。
“爸，我是為了電影能有更好的商業價值……”發言截斷了方青松的話。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長的沉默。
良久，方青松的聲音再次傳來：“我明白了。”
“……”
方青松繼續說道：“你不用說了。你是老板，你是投資人，你怎么決定，廠里……會配合。我……我其實也能理解。”
“爸……”
“如果你覺得這樣對電影好，那就按你說的做。”方青松的聲音很平靜，“廠里的配音演員……我會跟他們解釋。老童、老李他們那邊，我也會去說。”
“爸，您……您可以參與配音。那個假道士……”
“不用了。”方青松打斷了他，“小遠，既然是為了電影好，決定全部用外面的明星，那就徹底按這個規矩來。
我不要什么特殊待遇，也不用你為了照顧我的面子，專門安排個角色。
“否則，我說服不了我的老伙計們，也說服不了我自己。就這樣吧。
樣片出來了，你看什么時候有空，回來看看，或者我們送過去。配音演員的人選，你盡快定，定了告訴我，我去協調錄音棚和時間。
掛了。”
“爸……”
“嘟——嘟——嘟——”
方遠心里其實并不好受，或許未來錄像帶和VCD版本，可以出一版專業配音演員版，但是此時不行。
也許未來的人們在各種訪談節目，或者幕后揭秘里，知道這段往事，那時候他們會覺得方老板的抉擇不一定對。
因為他們想象中，用更專業的配音演員可能會更成功。
但是方遠只對此時的票房負責，他只負責打動此時的觀眾進入電影院。
作為上影廠家屬子弟，那些配音老師很多都是看著方遠長大的叔叔伯伯。方遠心里很不好受。
他嘆口氣，整理了下心情，拿起電話，按下內部通話鍵：“晶花，來我辦公室一趟。另外，帶上我們之前收集過的、適合動畫配音的演員名單和資料。”
不久，王晶花走了進來。
“方老板。”
“坐。”方遠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靜果斷，他示意她坐下，開門見山，“上影廠那邊的《寶蓮燈》，全部制作已經完成了，進入后期階段。配音這塊，我決定，全部啟用有市場號召力的明星演員，不用廠里的專業配音員。”
王晶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掩飾下去，點了點頭。
“方老板，王姐，這是我這邊初步整理的一些演員資料，主要從知名度、聲音特質、觀眾緣，以及是否有可能對動畫電影感興趣這幾個維度篩選的。包括一些影視劇演員、話劇演員，還有幾位有特色的喜劇演員和主持人。”
“好。”方遠接過文件夾，快速瀏覽著：“二郎神，姜文。這個早就定下了，當初他知道我們在搞這個就很感興趣，甚至二郎神的形象都說參照他的，回頭我來聯系他。”
“三圣母，沉香母親，去聯系徐帆。可以打我的招牌。”
“孫悟空，這個角色雖然是配角，但至關重要。回頭我親自去聯系一下陳佩斯老師。”
“嘎妹，這個少女角色，活潑、勇敢、帶點野性。你直接去找寧靜吧。”
“道士，梁天，你直接去找老馮聯系他，應該會賣給我一個面子。”
“青年沉香，就用解曉東……”
……
王晶花，心里既是震撼，又感到一陣陣頭皮發麻。
這名單……太夸張了。
方遠又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推到王晶花面前。
“這是？”王晶花疑惑。
“《寶蓮燈》的電影歌曲。三首。詞曲編曲都做好了，小樣在里面。”
王晶花打開紙袋，抽出里面的譜子。
《想你的365天》、《愛就一個字》、《天地在我心》。
“方老板，這……”
“歌也是電影的宣傳方向，它的傳唱度更廣泛。從下個月開始，聯系我們所有的資源，把這些歌配合一下《寶蓮燈》的剪輯畫面，給我用最大的宣傳力度。”
“是！那演唱者……”
方遠沉吟了一下，還是保險一點吧，別有太多變數：“《愛就一個字》，你去聯系張信哲，或者直接找滾石的老段。他欠我人情，應該問題不大。”
“是。”王晶花記下。
“《天地在我心》，劉歡，把他簽下來以后還沒給我們干活呢，這次必須拉上了。”
“好的，方老板，那最后一首呢？”
一項精明的王晶花有點不懂事了。
“這首歌當然給崗崗啊！誰有她的號召力，而且還肥水不流外人田呢！”方老板理所當然道。
肥水都流她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