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莫,你們不走嗎?”
元主席緊緊抓著莫星的手:“你和小高先走吧,我殿后!”
這時有人忽然撞了他一下,莫星黑著臉去看,發現原來是于敏。
搖著輪椅的于敏手都磨出了火花,瘋了一般扯著嗓子喊:“讓讓!讓讓!”
廣場上圍了一圈的魍魎和山魑,如同機器一般重復著殺戮,護送基地這三十個人離去。
秦宇的空間門只能維持三分鐘,現在已經過了一分鐘,送走了三分之二的人。
剩下的人還在營救中。
如果時間不足,那么營救的人和被營救的人都會留在這里。
誰也不知道留在這里的人會面對什么。
莫星顧不得罵已經進了空間門的于敏,急切地將元主席推入空間門:“您多保重!”
“一定要平安啊!國家不能沒有你們……”
元主席的聲音淹沒于空間門中。
莫星牙咬著下唇向上扯,大步走到秦宇身邊,一把拽過她旁邊站著的人:“你給我進去!”
“這是命令!”
001低頭不語。
正要踏進空間門的002和006相視一眼,皆有些擔心地搖搖頭。
算了,被捧著當寶貝的人敢違抗命令,她們可不敢。
莫星低頭看一眼懷表。
一分四十三秒,還剩這些時間。
他死死盯著001,盯著這張自己看著長出來的完美的人類面容:“你想等聞笙是嗎?她不會死的,要是這點事情就能殺了她,我肯定高興死了!”
遠方傳來一陣轟炸聲。
“大型異植正在靠近!迫擊炮準備!”
高先誠的嘶啞的吼聲響徹整個廣場。
001眼珠顫了顫。
他想和聞笙一起走,想看著她平安離開。
可是莫星怒吼道:“你在這里只會影響之后的離開速率!你在給她添麻煩!”
添麻煩……
001想起來002罵過他的話。
他一轉頭沖進空間門。
這時,秦宇忽然踉蹌一下。
她維持的空間門有所波動。
負責這里的莫星心立刻一揪,生怕秦宇撐不住。
三分鐘的長距離空間門消耗的異能十分恐怖。
但這已經是短時間內聞笙三人計算出來的最好結果。
若是距離變短,可能會受到洛人在這周圍的伏擊甚至陷阱;若是間歇性使用空間門,其耗費異能遠比連續時間維持要多的多,類比空調的運作。
所幸秦宇硬是撐住了,緊緊抓著謝有的胳膊當拄拐,使自己可以站穩。
莫星盯著懷表。
還剩一分十二秒。
遠處駛來的車輛千瘡百孔,車身上甚至有個扭曲的豁口,不知道是什么異種搞出來的。
在猛的剎車過后,一個異能者跳下來,像拉貨物一樣將里面奄奄一息的人堆在推車上,然后悶頭沖進空間門。
堆在推車上的、狼狽的、遍體鱗傷的人們,是研究院A組的成員。
她們都是各個領域的教授和博士,本應該是第一時間轉移的對象。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莫星明明第一時間通知了她們,卻一直拖到現在才救出來。
還剩一分零一秒。
莫星想,還剩聞笙那些人。
她也真夠怪的,竟然能為了救人拖到現在。
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身份值得她這樣做。
駕駛著風掣回來的陳夭二話不說就往空間門走。
她知道聞笙的安排,絕不會磨磨唧唧擾亂計劃。
可是常念卻突然被絆住了。
她背上的江年年突然爆發出一股巨大的力道,掙扎著、撲騰著大哭:“我們基地的人還在這里,還有四個人!還有四個人!”
突如其來的鬧騰,讓從高速剎車的風掣上跳下來的常念直接扭到了腳,劇痛一瞬間傳遍全身。
她皺了皺眉。
莫星在常念面前舉起表。
三十五秒。
你沒有時間去向她解釋,快打暈她丟進去。
常念極其贊同。
“她們還沒……”
江年年的嚎哭和動作在常念動手前就停住了。
常念皺緊的眉也松開了。
銀白色的人圈中,從凝結冰道上直直沖出落地的,是血紅色的人。
那人聽到了江年年的嚎哭聲,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將手里的東西塞到江年年懷里。
她神情是難得的冷凝,渾身臟兮兮的不似平日整潔,一邊說著:“她們都死了,我盡力了。”
一邊毫不猶豫地將常念二人直接推進空間門,然后轉頭罵莫星:“你智障嗎?你就不會直接上手推進去嗎?愣個雞毛啊?!”
聞笙罵完只覺得嘴里都是異種血的味道,作嘔地呸了一口:“沒人了,你再不走我就要扔你了。”
莫星沉默著空間門。
他的懷表倒計時還剩十秒。
但實際上,秦宇虛弱地說:“老大,我還能撐半分鐘。”
聞笙將人扯進自己懷里,把謝有一腳踹進空間門:“你也滾!”
她心想著難為秦宇聞自己身上異種血了,單手掏出高先誠事先給她的通訊器,接通:“就剩你一個了。”
高先誠那邊的槍聲和爆炸聲讓通訊器中轟鳴聲不斷,她過于嘶啞的聲音說:“我留在這里。”
“你……”
高先誠卻丟下一句:“我必須留在前線,爭取勝利!”
然后通訊就被單方面切斷了。
聞笙再次呸了一聲。
沒有其他的意思,單純是異種血太腥了。
她將秦宇打橫抱起,直直地跨入空間門。
在穿過空間門的時候,她只覺得想笑。
爭取勝利?
如果事情只有高階異種入侵基地那么簡單,憑借高先誠的戰略部署才能,的確可以爭取勝利。
如果高先誠真這樣覺得,就不會這么重視撤離高層人員。
“我還以為我能殺異種呢,結果就當了個拐杖。”
謝有沮喪的聲音傳進聞笙耳朵。
“再耷拉個臉我就讓我姐揍你。”陳夭嫌棄道。
聞笙不由得笑了一下,低頭看秦宇,卻見她看著身上沾的血發呆。
“異種血不好洗掉,你之后把這件衣服扔了。”
秦宇回過神,慌忙說:“不是,我是害怕你受傷了,老大……你沒事……就好。”
或許是放松下來了,她說著說著就閉上了眼睛。
聞笙一愣。
就這樣睡著了?
她看了一圈這里。
躺的躺著,哭的哭著,沉默的沉默著。
不遠處的桌子上,聶無正在不停敲著電腦。
莫星站在他身后沉默地注視著。
“對不起,我,我知道,我知道你救了我,謝謝,謝謝……可是我還,還是想……”神志已經有些恍惚的江年年抽噎地抓著常念的手,喃喃道,“為什么,不通知我們呢?用那個通訊器……”
在昭生時,聶無曾交給過她們一個通訊器,用于緊急聯絡。
她知道自己應該感激,可是柳老師和申師傅都死了,都因為她死了,強烈的負罪感和痛苦讓她很難不去找另一種可能。
常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她身上摸了一會兒,找出那枚通訊器。
她記得聞笙說過,D市代表里等階最高的是四階,應該就是這個女生。
江年年怔怔地看著這枚發著紅光的通訊器,臉色逐漸變得慘白。
常念垂眸說:“我們第一時間就聯絡你了,大概是八分鐘前。”
八分鐘前……
江年年克制不住地去想。
八分鐘前,她在做什么呢?
她在廁所里聽到申雪的抱怨,心里滿是郁氣,抓著昭生給的通訊器摩挲。
她看到通訊器發出的紅光了,以為是自己碰壞了哪里,心虛地塞進口袋。
“通訊器的聲音和震動都關了。”
常念這么說道。
江年年雙手抓著自己的臉,用力地掐著。
她當然知道通訊器靜音的原因。
是她調的。
只是因為她半夜睡不著,閑得無聊調了靜音。
“啊啊啊……”江年年蜷縮在地上大哭,仿佛拼命從喉嚨中吶喊,就能將胸口的窒息感和極痛驅趕出去,“啊啊啊啊……”
她的哭聲漸漸引起其他人共鳴,導致更多人一起跟著流淚。
就連推車上爬都爬不起來的人都在哆嗦著啜泣。
她們不知道自己沒有出來的親人和朋友會怎么樣,待在這個空蕩的森林公園里,像一葉浮萍茫然悲極。
沒人阻止她們。
聞笙取出一張折疊床,將秦宇放在一張折疊床上,自己站在莫星身側,一同看著聶無的屏幕。
聶無是提前被送回來的。
在轉移大批的人之前,他的任務是利用秦宇的異能,在基地外放置微小型無人機,在半空中觀測京城基地情形。
這讓她們可以在撤離后觀察基地內到底會發生什么。
“沒辦法接通信號嗎?”聞笙看著紊亂的監控屏幕,問道。
聶無一邊敲著鍵盤,一邊說:“正在嘗試鏈接通訊,部署在基地內的基站受到了不明截斷,不能使用,我現在正在啟用備用的基地外基站。”
基地外基站?莫星看了一眼聞笙。
聞笙忽視他的視線,看不出半點心虛。
京城基地內的基站是雙方合作產物。
至于基地外的那個,是她們留的后手,防止那天京城基地出于某種原因變卦,到時候還能有操作的空間。
“因為距離太遠,所以啟動慢了一點。”聶無解釋道。
莫星:“……”
剛剛他一直站在這里等,聶無一句話都沒跟他說。
這會兒聞笙來了沒半分鐘,聶無就趕緊解釋了。
這雙標也太明顯了吧?
“你在看什么?”
湊過來的是閻蓉。
她身后還有跟過來的劉青朝。
在聞笙接閻蓉的時候,劉青朝硬是騎著“借”來的自行車追了上來,跟著一起撤離了。
他后知后覺地慶幸自己的選擇。
聞笙隨口說:“看基地的情況。”
閻蓉哦了一聲,本來想搭上她的肩膀,但是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異種血,訕訕地收回了手。
幾人一起盯著電腦屏幕。
大概幾分鐘后,監控畫面終于有了不再是一片雪花。
聶無松了口氣:“啟動成功了。”
他輸了一串代碼加強鏈接,終于讓畫面清晰起來。
無人機飛得高了起來。
監控視頻的視野也逐漸從城墻變成了城墻內。
當城墻內的景象映入眼簾,電腦前的五人全都僵住了。
劉青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可思議地注視著屏幕,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楊晦……”
聞笙微不可察地呢喃到。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