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透著幾分熟悉，沈寒玉腳步微頓，一時卻想不起在哪里聽過。
她下意識地回過頭，映入眼簾的竟是祁言身邊那位干練的林助理。
只見他手里捧著一疊厚厚的文件，正從黑色的轎車里下來。
看到沈寒玉，他顯然也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了笑容。
“沈小姐，真的是您啊，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林深熱情地走上前打招呼。
沈寒玉禮貌地回以一笑：“林助理，你怎么會在這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他，落在他剛下來的那輛車上。
自從昨天祁言丟下那一通話后便杳無音信，這對她來說無疑是件好事。
她實在不想再和那位權勢滔天的大佬有任何瓜葛，自己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小透明，在他面前討不到半點便宜。
林深卻會錯了意，以為她在尋找祁言的身影，語氣里帶著幾分遺憾：“祁總讓我過來送份文件，他本人沒來。”
沈寒玉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但她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沖林深點了點頭，
“好，那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林助理再見。”
她低頭看了一眼腕表，時針已經指向了九點。
再晚一點，末班車就要沒了，她得趕緊回家。
林深也確實有事在身，便笑著頷首道別。
兩人擦肩而過，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
再次回到啟航大廈時，已是深夜十點。
整棟大樓漆黑一片，唯有頂層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還透著清冷的白光，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燈塔。
林深抱著資料站在門口，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世人皆道祁言是天降奇才，僅用短短幾年便將瀕臨破產的祁家推向了如今無人敢小覷的高度。
可唯有作為他最親近的下屬，林深才知道這份榮光背后，是怎樣的心血與汗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幾乎全年無休，工作起來廢寢忘食，不處理完手頭的事情絕不肯休息。
外人都說祁總對下屬嚴苛無情，殊不知，他對自己的狠厲，比對旁人要多出千倍萬倍。
“扣扣。”
他輕輕叩響了房門。
辦公桌后，正埋首于文件中的男人緩緩抬起頭，深邃的眼眸里帶著一絲工作后的疲憊，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進來。”
林深推門而入，將手中的東西輕輕放在祁言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恭敬地匯報道：“祁總，這是您要的沈小姐的資料。”
祁言的目光瞬間被那疊文件吸引，漆黑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但他向來習慣做事有始有終，絕不會因為突發的好奇心而打斷手頭的工作。
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放著吧，我知道了。”
林深看著自家老板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
“對了祁總，剛才我在英華門口碰到沈小姐了。她一個人在外面逛，看到只有我一個人下車，好像……有點失望。”
祁言正準備翻頁的手猛地一頓，修長的手指停留在紙頁邊緣。
“嗯。”
他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淡淡的回應，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仿佛只是聽到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林深是誰？
他跟了祁言這么多年，早已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他分明從老板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捕捉到了一絲轉瞬即逝的愉悅，連周身那股子冰冷的低氣壓似乎都消散了些。
林深暗自挑了挑眉。
這幾次接觸下來，他早就覺得總裁對這位沈小姐不同尋常了。
自家老板單身三十五年，身邊別說女人了，連只雌性蚊子都飛不進來，他都快擔心老板是不是有什么隱疾或者是……取向問題了。
眼下看來，總算是守得云開見月明了。
“還有事？”
祁言察覺到林深還沒走，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下。
林深連忙收斂心神，恭敬道：“沒有了，那我去外面等您。”
作為祁言的私人秘書，老板不下班，他自然也是不能走的。這是鐵律。
“不用，”祁言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語氣隨意地說道，“你今天先回去吧，我等下自己開車走。”
“哈？”林深愣住了，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還有這種好事？
他跟在祁言身邊十幾年，除了他家女兒生病實在是沒辦法的特殊情況，祁言從來沒有讓他提前下過班。
雖然兩人私交不錯，說是朋友也不為過，但在工作上，祁言向來是個不近人情的工作狂，絕不會有半點通融。
畢竟，他雖然掛著助理的頭銜，實則已是公司高層，拿著的薪水也是業內頂尖的。
“祁總……您確定？”
林深小心翼翼地斟酌著字眼。
祁言沒抬頭，只是一記冷厲的眼刀飛了過來，帶著無聲的威脅。
“怎么？不想早點下班回去陪老婆孩子，想留下來陪我加班？”
“不不不！”
林深立刻挺直了腰板，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那我就不客氣了！祁總您也早點休息，注意身體！”
說完，他腳底抹油，一溜煙地跑了，生怕老板反悔。
辦公室里終于恢復了寧靜。
祁言放下手中的鋼筆，身體向后靠進寬大的真皮座椅里，略微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今天確實很忙，忙得他幾乎真的要把沈寒玉那個女人拋到腦后了。
可經林深這么一提起，那個女人的身影瞬間又清晰地浮現在了他的腦海里。
尤其是她那天害怕被自己認出時，那副心虛又故作鎮定的樣子，像極了一只偷吃魚干被抓包，卻還要假裝什么都沒發生的小貓。
那種鮮活的神態，總是能輕易勾起他骨子里潛藏的惡劣趣味，讓人忍不住想要狠狠逗弄一番。
祁言拿出手機，熟練地點開了那個備注為“沈寒玉”的對話框。
屏幕上那個蠢萌的白色小羊頭像，倒是和她給人的感覺很像，看起來軟綿綿的，毫無攻擊性，讓人忍不住想揉一把。
他又點開了她的朋友圈。
這個女人倒是個低調的性子，朋友圈更新得極少，翻到底也不過寥寥幾條。
不過，其中有一張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張合影，看樣子是某次比賽獲獎后的團隊留念。
照片里大概有七八個人，但祁言的目光卻在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她。
人群中，她的樣貌格外出眾。
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洋溢著自信的微笑，高高扎起的馬尾辮顯得青春活力十足，比他平日里見到的那個唯唯諾諾，小心翼翼的她，多了幾分耀眼的活潑與靈動。
祁言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放大，女人的眉眼愈發清晰明朗。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許久，直到屏幕自動變暗，倒映出他自己深邃的眼眸，才緩緩按滅了屏幕。
他的視線在桌上堆積如山的工作文件，和那疊關于沈寒玉的資料之間，來回掃視了半秒。
最終，理智敗給了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