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沉言換上了一件隨從的服侍,乃是從趙煜營中翻出來的,手中握著那枚小巧的“洛”字令牌,小心翼翼地走向中軍帥帳。
此刻趙煜正在呼呼大睡,程宮在那兒看著,一個時辰內(nèi)估計不會醒,洛羽剛好也不在營中。也就是說夏沉言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去洛羽的帥帳中翻出那封密信,也是他揪出內(nèi)奸的最佳機會!
夜幕漆黑,寒風撲面,讓他精神一凜,這位南境第一公子何時干過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但是為了探明究竟,他完全豁出去了。
玄軍大營的夜晚并不寂靜,遠處仍有巡夜兵卒的腳步聲和隱約的戰(zhàn)馬嘶鳴,夜風中飄揚著許多火把,努力驅(qū)散著四周夜幕。他辨明方向,朝著白日里隱約瞥見的中軍走去。路上遇到兩隊巡邏士卒,他皆坦然以對,甚至主動點頭示意,靠著身上那件蜀國服飾暢通無阻。
營中的人都知道近期來了一位蜀國使臣,據(jù)說和王爺關(guān)系極好,哪個不開眼的會去攔他?
越靠近中軍,守衛(wèi)越顯森嚴。當他看到那頂比其他營帳高大許多、門口佇立著四名按刀甲士的帥帳時,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帳內(nèi)雖無人,但依舊透出明亮的燈光,帳外火把噼啪燃燒,將甲士的影子拉得老長。
夏沉言深吸一口氣,穩(wěn)了穩(wěn)心神,徑直走了過去。
“站住!”
一名甲士沉聲喝道,手已按上刀柄,其余三人也瞬間投來銳利的目光:
“你是何人?深更半夜來帥帳做什么?”
夏沉言立馬低著頭,滿臉賠笑道:
“小人是蜀國煜王爺?shù)碾S從,昨日王爺在帥帳中飲酒,好像遺失了一塊玉佩,煜王命小人來找找,有令牌為證。
不知幾位兄弟可否通融一二?”
小巧精致的令牌一出現(xiàn),四名甲士齊刷刷地一抱拳,似乎對令牌極為敬畏,為首一人開口道:
“既有玄王令牌,貴使自便就好。但王爺尚未歸來,營中無人,你只能找玉佩,切莫隨意翻動帳內(nèi)物品,萬一惹出事端咱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那是自然,多謝幾位軍爺。”
夏沉言拱手,心頭稍定,邁步走入帥帳。
帳內(nèi)空間開闊,陳設(shè)簡樸而肅穆,極具武人習氣。正中是一座巨大的沙盤,山川河流歷歷在目。一側(cè)是書架,堆滿卷宗兵書;另一側(cè)則是書案,文房四寶整齊擺放,一盞油燈照亮案頭。
夏沉言的目光迅速鎖定書案,那里是處理機密文書最可能的地方,案上除了筆墨,還有幾份普通公文。他小心而快速地翻檢,動作輕盈,盡量避免發(fā)出聲響。左瞧瞧右看看,似乎都是正常軍務(wù)、兵馬調(diào)動,并未沒什么特殊之處。
找啊找,夏沉言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角落里,一堆文書匣子中有一個紫檀木匣看起來尤為精致,夏沉言目光一亮,莫非在這?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木匣,映入眼簾的是一封沒有署名、但火漆紋樣獨特的密信,火漆已經(jīng)被拆開過了,信封表面的紋理令他瞳孔一縮!
一輪彎彎的月牙!
月牙?卻月!這不就是卻月陣的標記嗎?
景嘯安,景嘯安送來的信!
“果然是你!”
夏沉言強忍胸中的怒意,緩緩打開信紙,一行小字映入眼簾:
翊多疑寡恩,南境世族驕縱跋扈,吾與范公屢遭猜忌,心寒久矣。今愿與王爺聯(lián)手,共擊此賊,事成之后,當平分大乾十四道,成鼎立之局!
吾與范先生會借機獻上南獐軍或血驍騎數(shù)萬將士之命,以示誠意!
區(qū)區(qū)數(shù)十字,揭露了一個驚天陰謀!幾萬將士的命竟然成了范攸與景嘯安獻給洛羽的投名狀!
夏沉言的表情變得無比陰寒、怨毒、咬牙切齒:
“景嘯安、范攸,你們該死!”
……
“刺啦。”
帳簾掀開,重新?lián)Q回衣服的夏沉言回到了帳中,趙煜還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流了滿桌的口水。
“一直沒醒?”
“沒醒,睡死了。”
“那就好。”
夏沉言松了口氣,程宮則趕忙問道:
“如何?”
“得手了。”
夏沉言冷笑一聲:“這兩個奸賊,野心比我們想象的可要大得多!”
……
日初清晨,陽光傾灑,寒冬時節(jié)出現(xiàn)了難得一見的暖陽,天氣很好。
玄軍大營外多出了數(shù)千名裹著厚厚棉服的軍漢,他們沒有兵器,就在寒風中蜷縮著身體,人人面色憔悴,眼神中帶著沮喪、疲憊之色。不用猜就知道這些是金吾衛(wèi)的俘虜,是夏沉言用五萬石軍糧換回來的。
洛羽依舊不在、第五長卿也未出現(xiàn),今日出來送行的還是趙煜。
“哈欠,困死本王了。”
趙煜打了個哈欠,滿嘴酒氣,好像還沒醒,嘟囔道:
“夏公子,本王昨天后面說啥了嗎?我怎么啥都記不得了?”
“就聊了些蜀國的風土人情,風花雪月。”
夏沉言呵呵一笑:
“還給咱們欣賞了一下您寫的詩詞,果然是妙絕,哈哈。日后若是有機會,請煜王爺定要去南境游玩一番,南境風水比起蜀國大有不同,想必您能詩興大發(fā),作出幾首名垂千古的絕句!”
“哈哈,是嘛,一定一定!”
一說到詩詞歌賦趙煜就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
“能得夏兄這樣的知己真乃生平一大幸事,放心,他日本王定要去南境走一遭!你也得找機會來蜀國坐坐,本王想你得很啊!”
程宮恰在此時走了過來,輕聲道:
“大人,俘虜都以清點完畢,隨時可以啟程。”
“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辭了。王爺,后會有期!”
“后會有期,保重!”
兩人躬身告別,那腰彎成了九十度,竟然給人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大隊俘虜啟程遠行,向著潼水進發(fā),雖然他們沒有兵器,但是玄軍承諾過會讓這些人安全渡過潼水。
夏沉言駐馬遙望,他的懷中揣著一封密信,上面謄抄著昨天所看密信的內(nèi)容,原件他自然不敢偷回來,冷冷地說道:
“雖說搭上了五萬石軍糧,但至少咱們揪出了內(nèi)奸,回去之后只要將密信交給陛下,范攸與景嘯安兩人就算是完蛋了。
值!”
程宮嘴角微翹:
“揪出內(nèi)奸,大人可就是此戰(zhàn)最大的功臣了!以后南境世族甚至滿朝文武,就只能看公子的臉色說話!”
“哼,走吧!”
兩人策馬遠行,匯入人群。
道路側(cè)面的土坡上,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一道人影,身披墨衫,負手而立,袍尾在寒風中輕輕飄動,似乎在目送車隊遠去。程宮的目光恰好投了過來,與之對視。
四目相對,兩人都不著痕跡地輕點下頜。
一切盡在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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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5章平分大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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