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汐和幾個小太監(jiān)被叫到太醫(yī)院去干雜活。
寒風(fēng)一直吹著,太醫(yī)院后院擺了好幾口大鍋。
季朝汐就在門口認認真真地刷那些滿是泥土的藥根。
其他幾個小太監(jiān)一直小聲說些什么,離季朝汐遠遠的,看著她竊竊私語。
就在這時,老御醫(yī)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走了出來,他的視線停留在幾個小太監(jiān)身上。
老御醫(yī)用蓋子撥開藥沫,意味深長道:“這君藥君藥,哪怕是落了難,它在方子那兒也是壓陣的。”
他掃視著面前的人,語氣有些冷:“你們這些做藥渣的,要是覺得自已能騎到君藥頭上去,是會出人命的。”
其他的太監(jiān)聽完臉色一白,立馬低下了頭,看起來心虛至極。
老御醫(yī)看著他們的表情,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向角落里的季朝汐,還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刷藥根呢,老御醫(yī)臉一黑。
他走到季朝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季朝汐感受到視線暗了,抬頭瞄了他一眼,試探地把手里洗干凈的藥遞給他。
“大人,你要這個嗎?”
老御醫(yī):……
他憋著氣:“小西子啊,老夫剛剛說的話你究竟有沒有聽懂啊?”
這里面最該聽懂的就是她!
季朝汐自信一笑:“大人是說您手里的藥很珍貴,是君藥是嗎?”
說完她期待地看著他。
老御醫(yī)一哽,不說話了。
他跟小孩兒說這些彎彎繞繞的做什么呢,聽也聽不懂,還把他自已給氣著了。
如晦宮的門早早地打開了,門口的雪也被鏟干凈了,每天一大早,蕭硯塵就會在門口等著。
他知道小西子不是每天都過來,可是他還是希望能見到她。
終于,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小西子!”
蕭硯塵忍不住叫出了聲,朝季朝汐跑去。
季朝汐的鼻子凍得有些發(fā)紅,她小聲抱怨道:“我剛剛過來的時候還摔了一跤呢,待會兒我要多吃一點。”
蕭硯塵一下緊張起來:“小西子你摔哪兒了?”
季朝汐伸出自已的手,手背上有一點紅痕,看起來過幾分鐘就要消失了。
蕭硯塵紅著眼睛看著她手上的傷口:“對不起小西子,待會兒我不吃飯了。”
季朝汐輕咳了一聲:“沒事的,待會兒我多吃一點飯,手上的傷口就好了。”
但蕭硯塵還是很愧疚,他小心翼翼地扶著季朝汐,生怕她再摔了。
兩個矮蘿卜牽著手一起進了院子。
蕭硯塵很喜歡跟季朝汐一起吃飯,他喜歡聽她說那些小太監(jiān)的壞話,她說自已是小太監(jiān)里的第一,因為她最能干,還喜歡聽她說誰又給了她什么吃的。
每次季朝汐說的時候,蕭硯塵就一邊吃飯一邊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他真想也當(dāng)一個小太監(jiān),那他就可以每天跟小西子一起待著了,他們每天都能一起說好多話。
季朝汐被蕭硯塵看著,心里的虛榮心得到了充分的滿足,說得越來越多,最后說得口干舌燥。
吃完飯兩人又一起去后院抓鳥了。
蕭硯塵不會抓,只是緊緊跟在季朝汐身邊。
“七皇子,我抓鳥可厲害了。”
季朝汐用細竹棍支起竹篩,又在里面灑了一把碎麥粒,碎麥粒是她在太醫(yī)院的地上撿的。
蕭硯塵的臉被凍得通紅,他蹲在季朝汐旁邊,認真地看著她,她手里緊緊攥著麻繩,身子壓得很低,眼里滿是那個竹篩。
“小西子,你真的好厲害,什么都會做。”蕭硯塵小聲夸道。
而且小西子像個小福星一樣突然就出現(xiàn)在他身邊了。
“你以后也會像我一樣厲害的。”季朝汐扭過頭,小聲安慰他。
雪一直在下,宮里這個點走動的人很少,大多都縮在屋子里,小孩對于溫度的感受要比大人遲鈍太多。
兩個人凍得直發(fā)抖,但還是蹲在樹后面守著。
蕭硯塵感覺到有風(fēng)吹過來,他靠近季朝汐,試圖為她擋一點風(fēng),季朝汐一無所知,只認真地盯著前面。
終于,一只麻雀試探著掉進了竹篩里。
季朝汐眼睛一亮,立馬拉住了繩子,竹篩一下蓋住了麻雀,可憐的麻雀在竹篩里不停撲棱著。
“抓住了!”
季朝汐幾乎是撲過去的,她也顧不得膝蓋撞在石頭上了,她掀起竹篩邊緣,小心翼翼地將小麻雀扣在手心。
蕭硯塵趕緊跑了過去,跟季朝汐一起蹲著,他看著季朝汐彎成月牙的眼睛,臉上也不由地露出了笑意。
“小西子你好厲害!”
兩個小孩一直在輕輕摸著麻雀的腦袋,麻雀被他們摸得生無可戀,直到天色開始變暗,可憐的麻雀才終于被放走了。
蕭硯塵依依不舍地把季朝汐送到如晦宮門口:“小西子,你明天也來好不好,除了你沒有人跟我玩。”
季朝汐對于這種場景可太熟悉了,從小就有好多人想跟她玩,也有好多人跟她這樣說。
她的責(zé)任感一下上來了,她一臉認真:“我會來找你玩的。”
蕭硯塵眼淚汪汪地點了點頭。
可是他還是好舍不得她。
今天晚上沒有小西子,明天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等到她。
看著季朝汐的背影漸漸遠去,蕭硯塵的眼神也逐漸黯淡下來。
要是小西子能一直在他身邊就好了。
他抿著唇,垂下頭,整個人看起來非常單薄,像是又回到了那個被遺忘了的角落里。
小西子一離開,如晦宮又沒有聲音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臂突然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蕭硯塵愣愣地看著衣服上殘留的雪,下一秒,一個小雪球砸到了他的腦袋上,雪沫子一下散了。
他眼睛一亮,看了過去,季朝汐站在樹后面拿著一個雪球,得意地看著他。
見他發(fā)現(xiàn)了,她轉(zhuǎn)身就跑了,跑得很快,生怕他反擊。
蕭硯塵站在門檻上,沒擦臉上的雪,把手攏在嘴上,朝著那個身影喊道:“小西子!跑慢點!雪滑!”
他下意識往前追了兩步,又停住了腳步,眼巴巴地看著那個背影。
臉上的雪沫子涼颼颼的,但蕭硯塵卻覺得這雪像是糖霜一樣,直接化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