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區區六品，居然敢呵斥四五品的官員？
沒錯，如今的江南官場就是這樣奇特。
而且這一幕幾乎每天都在南鎮撫司上演。
姜權一聲怒喝，所有高官紛紛閉嘴，驚恐的看向他。
東廠威勢，恐怖至此！
直到室內靜的可以聽到一根針落地的聲音，姜權方才得意的挑了挑眉毛，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道：
“諸位都是朝廷命官，如此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的想什么樣子？”
“這里可是錦衣衛南鎮撫司，不是殺豬賣羊的市集。”
“來人啊。”
一句話換來了十幾名錦衣衛小旗，個個手持筆墨，在姜權身后站成一排。
姜權的目光掃過官員們身上的官服，淡淡道：
“一會諸位跟著他們到側室，將每個人的訴求，官職，出身，以及所帶的孝敬一一登記造冊。”
“然后就可以回去等待消息了。”
“到時候自有上官酌情依次辦理……”
這樣的安排，聽得對面的官員們臉上發苦，一位五品參議忍不住出聲道：
“只是這樣登了記，何時才會給我們回信呢？”
姜權臉上閃過一絲不耐，厲聲呵斥道：
“每日排隊等消息的官員們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怎地偏你話多？”
“若不耐煩，喏——”
他用下巴點了點眾人身后的方向：
“大門就在那邊，慢走不送。”
隨即，他的目光變得陰冷，狠狠盯著剛才說話的那名四品官。
似乎感受到了姜權的不滿，一眾官員“刷”的一下，紛紛向一旁躲去，在剛才提問官員的身周隔開了好大一個空場。
那人見到被眾人孤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囁嚅半天，發現在場所有人，似乎都已經把他當成了空氣。
輕嘆一聲，耷拉著腦袋走出了房門。
姜權冷笑一聲，這才重新道：
“諸位大人，請到側室登記吧。”
這一回，再沒人敢有異議，官員們乖乖的跟著拿紙筆的小旗，魚貫而出。
姜權瞥了那些人一眼，又開口叫來一名手下，叮囑道：
“眼看月底了，明早就按照計劃好的，差人把收上來的金銀，禮物送到李公公府上，并請他的示下，擬一個罷免治罪的名單來。”
那手下自以為機靈，多嘴了一句：
“大人，是否需要小人拿到名單后，按著名單上門拿人？”
姜權罵了一句：
“蠢！”
“要拿人何必費這些周章？”
“我再說一遍，我們未必要真的拿人，而是讓他們以為危在旦夕！”
小旗當即領悟，點頭道：
“也就說，拿人不過是幌子，主要還是為了孝敬。”
姜權目光看向僅一墻之隔的側室，雙眼微瞇道：
“若他們識趣，拿人確實是幌子。”
“但如果遇到那不懂人情的，破家的錦衣衛，也不是說說的！”
……
四月初六，黃道吉日，諸事皆宜。
柳升率領神機營并步兵，騎兵共十萬眾，從京城開拔，浩浩蕩蕩的向江南進發。
出發之前，朝廷已經收到東廠的報告，經過了一個月的整頓，如今江南的官場風氣為止一清。
不但十余名被懷疑暗通反賊的軍官被懲處，還順便制裁了不少罪大惡極的貪官，可謂是給大軍南下掃清了吏治方面的阻礙。
而且為了響應朝廷天兵，金陵附近的衛所已經抽調出五萬人，提前將陪讀團團圍住。
別說紫禁城里的永平公主，這下連金陵百姓輕易都無法出城了。
“侯爺，這次出征您這么看？”
“屬下聽說我們十萬大軍出征，目標不過是僅剩下區區百余人鎮守的紫禁城，不知是真是假？”
行軍之中路漫漫，閑來無事幾名參將免不了聊起這次的出征，不過許多人并不大了解南京紫禁城的虛實，對于外界的傳說也有些懷疑。
言語之中，基本上都是疑惑為何殺雞要用牛刀？
柳升雖然并非從靖難時期跟隨朱棣打天下的名將，但他之所以多年以來地位穩固，如今成為永樂皇帝最看中的左膀右臂。
除了因為他率領著皇上最器重的神機營以外，也和他穩重的性格原因分不開。
“你們可不要小看了陪都的紫禁城，也千萬不要以為城中不過是一介女流，當年無論是李將軍還是漢王殿下，可都在那里吃過大虧！”
“哦？”
這段歷史，許多新提拔上來的將領并沒有聽過，于是大家都攛掇著柳升講講。
安遠侯清了清喉嚨，簡單講述道：
“當年陛下尚在金陵之時，錦衣衛便探聽到紫禁城中似乎有建文余孽活動，據說還綁架了公主，威脅陛下。”
“為了鏟除逆賊，救出公主，李景隆李將軍受陛下命令，親率數萬大軍，將紫禁城團團圍困。”
“當時紫禁城的八門全被封鎖，不許進也不許出，就這樣圍困了小一個月時間。”
“可是……”
說到這里，他言語一頓，眾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向他，只見柳升輕輕一嘆：
“可是最終還是敗退了。”
“嚯——”
將領們忍不住，個個發出低呼，顯然這個結果有些出乎意料。
然而，顯然關于金陵紫禁城的故事還沒講完，只聽柳升又道：
“隔了不久，漢王殿下又主動請纓，帶兵前去攻打紫禁城。”
“那一戰，進攻一方的大軍可謂無所不用其極，不但用上了炸藥，還試圖炸開城墻，可是都失敗了。”
“后來陛下又下令火攻，想要逼城中之人乖乖投降，可惜仍然未能奏效。”
副將們聽得眉頭緊鎖：
“這也不成嗎？”
柳升搖搖頭，壓低聲音道：
“據說，后來姚國師甚至連投毒的招數都用上了……”
“然而最后不但沒能毒倒紫禁城里的人，反而由于風向轉變，害了金陵半城百姓！”
“也有傳聞，正是由于紫禁城詭異莫測，這才逼得皇上被迫遷都北平……”
聽到這里，眾將連感嘆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只是低著頭，擰眉沉思。
柳升環視一圈，沉聲道：
“今日我說的這些，切忌傳到軍中，免得動搖軍心。”
“本帥和你們說這些，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讓你們收起輕視之心，將對面的百余人，真正當成強敵來對待。”
“若我們心存僥幸，難保不會重蹈之前李將軍和漢王殿下的覆轍。”
“可都聽清了？”
眾將急忙拱手答應：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