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玉瓶正是他之前交給青檀的那一個。
他伸出手，將其接過，觸手溫潤。
他拔開瓶塞，神識看似隨意地探入其中。在還陽蓮子之上，他留下的那一絲微不可查的印記。
“果然，神魂受傷的是青檀。這木婉晴，竟愿意為了救她，不惜以身作丹引……”
“這兩人，關系匪淺，她們是姐妹？還是……母女？”
林淵心中念頭急轉，已然洞悉了七八分。
“這里是煉制養魂丹所需的全部輔藥。”
木婉晴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她又遞過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
她的神情雖已恢復了商人的精干，但那雙緊緊攥著衣角、微微泛白的手，以及眼底深處那份揮之不去的緊張與祈求，卻瞞不過林淵的眼睛。
林淵接過儲物袋，微微頷首。
“木道友，為我護法。現在，開始煉丹！”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整個人的氣場陡然一變。整個人變得更加從容與自信。
他手掌一翻，一尊造型古樸、布滿丹紋的丹爐，轟然落在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起！”
林淵張口，一縷幽藍色的火焰如靈蛇般噴吐而出，精準地落入丹爐之中。
轟！
丹爐內部的溫度轟然提升，周圍的空氣都開始扭曲，木婉晴心頭劇震，死死盯著那幽藍色的火焰，美眸中滿是駭然。
地心幽火！
地肺之火與地煞之氣交匯，歷經歲月才能形成的天地靈火！
就在她心神震動之際，林淵已經開始了。
他的動作，并非簡單的行云流水，而是一種充滿了韻律與美感的藝術。
儲物袋中的靈材被他以神識牽引，并非一株株地投入，而是三五成組，以特定的順序，在火焰上空盤旋預熱，藥性在被激發的瞬間，才被精準地投入丹爐。
他的手指在身前快速變幻，打出一道道繁復的丹訣，每一道丹訣沒入，丹爐內的幽藍色火焰便會隨之變幻形態，時而化作猛虎咆哮，時而凝為蓮臺托舉，將每一分火候都掌控到了毫厘之間。
木婉晴本身雖不精于丹道，但身為丹寶閣閣主，見過的丹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她看得出來，林淵的煉丹手段，早已超脫了“術”的范疇，近乎于“道”！
“這等一心多用的神識操控，這種對異火的絕對掌控……絕非六品丹師所能比擬！”
“至少是五品！甚至更高！”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炸開，讓她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加速，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五品丹師！
整個陰尸宗，明面上的五品丹師也只有九位！
百草峰，更是一位都沒有！
而那九位，無一不是宗門內地位尊崇、眼高于頂之輩，即便她爹那樣的金丹真人，想要求丹也得曲意逢迎，看人臉色。
她飛速將宗門內那九位五品丹師的畫像在腦中過了一遍，沒有一張臉能與眼前這張英挺的面容對上。
父親困在結丹中期已有百年，若能得一位五品丹師傾力相助，煉制出破境所需的“紫極破障丹”，踏入后期，便有了七成希望！
而她與姐姐，若是能與此人結下善緣，未來的修行之路，又將獲得何等難以想象的助力！
“不論如何，一定要抓住他！”
“不惜一切代價！”
木婉晴心中狂呼，她用力地深呼吸，強迫自己那因激動而戰栗的身體冷靜下來。
她若是知道，林淵此刻展露的，不過是他四品丹師造詣的冰山一角，不知會作何感想。
就在此時，林淵雙目陡然睜開，眸中精光一閃即逝。
“開！”
他一聲低喝，單手掐訣，對著丹爐猛地一拍。
嗡——！
丹爐鼎蓋沖天而起，一股濃郁到近乎化為實質的丹香，如風暴般席卷而出，其中竟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道韻！
一枚龍眼大小，通體赤紅如血玉，丹體表面隱有鳳鳴之影流轉的丹藥，滴溜溜地旋轉著，從爐口飛出，最終懸浮在林淵的掌心之上。
藥香撲鼻，木婉晴只覺得自己的神魂都被洗滌了一遍，體內法力竟是不受控制地活躍了幾分。
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死死地釘在那枚丹藥上，再也無法移開分毫。
那不是下品丹藥的駁雜，也不是中品丹藥的靈光內蘊。
那是一種圓融無暇，丹韻自生，宛若天成的完美品相！
上品！
是唯有傳說中的四品丹王，才有穩定把握煉制出的上品養魂丹！
木婉晴感覺自己的喉嚨干得發澀。
四品丹王！
整個東域，屈指可數！整個陰尸宗，也僅僅只有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丹堂之主！
她今天，究竟遇到了一個什么樣的存在？
“看得出，木道友對在下煉制的這枚養魂丹，很滿意。”林淵將丹藥收起，聲音平淡。
木婉晴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她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對著林淵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
“是婉清有眼不識泰山，未曾想黃前輩的丹道造詣，竟已臻至化境，還請前輩恕罪！”連稱呼都從“道友”變成了“前輩”。
她取出一個儲物袋，雙手奉上：“這里是之前約定好的報酬。只是……這枚上品養魂丹的價值，非這些靈石所能購買！”
林淵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
“靈石于我，不過是身外之物。”他目光平靜地看著木婉晴，“黃某人新辟了洞府，正缺一套像樣的防護陣法。不知木道友手中，可有高階的陣旗陣盤？”
“陣法？”木婉晴一怔，隨即苦笑，“前輩有所不知，陣法一道，晦澀艱難，高階陣法師比高階丹師更為稀少。一套能防護金丹真人的大陣，價格甚至在百萬靈石之上，有價無市。”
“我身上倒是有套現成的五行顛倒陣，足以防護筑基期修士，但此陣效果平平，恐怕入不了前輩的法眼。”
林淵自然看不上這等大路貨。
木婉晴沉吟片刻，似乎在權衡什么，最終，她一咬牙，仿佛下定了決心。
“不過……婉清手中，恰好有一套名為《九曲迷神陣》的陣法煉制玉簡。”她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此法是不久前，從前線一位隕落的金丹陣法大師遺物中所得，正委托我代為出售。賣家開價，便是十萬靈石。”
“此陣鼎鼎大名，不僅防御驚人，更自帶幻陣，足以困殺同階修士。只是，想要將其煉制成功，非陣法大師不可。”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淵：“這樁買賣，對旁人而言是雞肋。但我想，以前輩的通天手段，觸類旁通，或許會感興趣。”
“婉清愿以此陣法玉簡，以及煉制此陣所需的全部材料，抵償這次的煉丹報酬，前輩以為如何？”
這個提議換作任何一個丹師，都會毫不猶豫地拒絕。煉丹和煉陣，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領域。
但林淵，只是略作思索，便點頭答應了。
“可。”
修仙百藝，丹道為首，但陣、器、符，同樣不可或缺。他如今屬性點富裕，綜合發展，才是王道。
木婉晴臉上露出狂喜之色，迅速完成了交易，生怕林淵反悔。
就在她以為事情已經結束，準備告辭時，林淵卻又開口了。
“哦，對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孫道友，之前也帶了些煉制筑基丹的材料過來。他說，煉出的丹藥，可以優先出售給木道友。”
林淵說著，風輕云淡地取出一個精致的玉匣，遞了過去。
木婉晴接過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玉匣。
當她打開玉匣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