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朋友少，沒你的多。”
“朋友在精不在多。”
“這倒有道理。”她想了想，脫口而出：“有機會的話，帶你見見。”
這話講完又覺后悔，但見蔣正邦目光微亮，輕點頭：“好。”
在雪山小鎮的日子才過去三天，但總覺得過得很慢，時間在此地仿佛被拉的很長。
也許是因為每日輕松悠閑，不必去思考工作或其他，整個人真的放松了下來，陸砂竟然期待時間過得更慢一點，而她心底，也產生那么幾分若有似無的貪戀。
她拒絕滑雪，但去看蔣正邦滑雪。
他踩一塊單板，從高處俯沖滑落，速度極快，但他身體沉穩且動作標準，在一塊斜面騰空，做了一個漂亮的翻轉，而后穩穩落地。
日光也偏愛他，他在空中時，迎著陽光，整個人燦爛而耀眼，陸砂盯著他身影很久，這樣的蔣正邦與平時不同。
他意氣風發，充滿桀驁不馴姿態。
“Vincent受過專業訓練。”
又碰到昨晚那位朋友Lewis。
“專業訓練？”
Lewis在她身邊坐下：“大概二十年前，我就經常過來滑雪。那個時候Vincent也常來，不過，他是來接受專業訓練，我過來純粹出于玩樂目的。”
“那你們那時都很小。”
“是啊。”Lewis語氣有懷念嘆息意味：“那時我和Vincent都十歲，相同年齡，又喜愛滑雪，于是自然而然成為朋友。他喜歡挑戰高難度動作，每完成一個難度動作，就要挑戰更高難度，這很危險。”
Lewis搖搖頭，笑了下：“但他酷愛冒險，對自已非常自信，即使在過程中受過傷，也從未放棄沖擊更高的決心。我很佩服他，我不敢做那些動作。”
陸砂聽著Lewis的話，若有所思。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從不服輸，想要的，總要得到。”陸砂說。
Lewis贊同：“Vincent想要翻越的高山，總會翻過去，他的教練很喜歡他。有一年這里舉行了一個小型的滑雪比賽，也是好多年前了，我和Vincent依然是小孩。他拿了冠軍，很高興，我們也為他高興。”
“他很厲害。”
“他一向厲害，只是有點可惜。”Lewis嘆一聲。
“什么可惜？”
“Vincent從前訓練時，身邊沒有父母陪伴。接受訓練的其他小孩，總會有父母相伴，再不濟父母也會隔一段時間過來探望，但Vincent沒有。”
陸砂望著遠處那道身影，陽光依然偏愛他，他整個人似乎散發著別樣的光芒。
在這一瞬間，她似乎看到了那個多年前在滑雪場揮灑熱愛的少年。
她心情復雜，道：“他父母太忙，也許抽不出時間。”
Lewis不贊同這種說法：“時間擠一擠就有，再怎樣忙，怎么會連過來見一面的時間都沒有？我父母也忙，可我母親會陪我，父親有空，也會過來探望。”
陸砂無言以對，只能問：“那他身邊有旁人陪伴？還是只有自已？”
“有管家傭人，偶爾長輩過來探望，不過他們并不能代替父母責任。”
陸砂點頭：“你說的對。”
“那次Vincent得了冠軍，他父母依然沒有到場。我們約好一起慶祝，吃飯時，他臉上明顯不像拿到獎杯時那樣高興。問了他身邊的傭人，才知道被母親罵了一頓。真是奇怪，孩子拿了冠軍，母親怎么還要罵人？”
這次，陸砂找不出理由了。
她也不想找了。
這天Lewis斷斷續續和陸砂講了很多，聽他講蔣正邦幼時滑雪的事跡，他們之間發生的趣事，她從別人口中聽著蔣正邦的故事，竟然也覺得有趣。
Lewis講累了，也慢慢停下訴說的欲望。
兩個人靜靜看他滑雪。
Lewis向陸砂介紹蔣正邦剛才做的項目叫坡面障礙技巧。
“他現在做的還很出色。”
陸砂不是專業人士，她看不出動作標不標準，她只是單純覺得，滑雪時候的蔣正邦，有一種迷人氣質，讓她忍不住一直將目光追隨。
他終于滑的盡興。
來到他們身邊，聽Lewis夸獎自已，他擺擺手，講如今退步很多，不過是偶爾玩一玩，放松身體。
又見陸砂始終盯著自已，女人面龐溫柔。
Lewis閑聊幾句，與朋友匯合，只剩他們兩個。
陸砂道：“你很喜歡滑雪。”
“你和Lewis聊天，他告訴你的？”
陸砂搖搖頭：“其實，不用他說，都能看出來，你談及滑雪時，語氣里有不易察覺的興奮。你剛才在完成難度動作時，那么的快樂，和平常完全不一樣。”
“平常怎么樣？”
“平常你不會情緒外露，”她補充一句：“在外面不會。”
他笑一笑：“你觀察很仔細。”
“你喜歡滑雪，不喜歡鋼琴。”她突然這么說，語氣肯定。
蔣正邦心臟猛地一跳，他驟然停下腳步。
陸砂沖他微微一笑：“這很容易看出來，不是嗎？”
男人看著她，明明是冬日，他眼睛里，卻滾燙的似有火苗聚集，灼得他全身熾熱，她的臉也像被那火苗燙到。
他突然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低聲笑說：“陸砂，有時候，你真讓人著迷。”
休假后幾天，蔣正邦幾乎將時間花費在了滑雪上。
他不再滿足于游客多的雪場，邀了幾位朋友，一同去某座人少又極具挑戰性的雪山滑野雪。
陸砂擔心安全，但知道勸不動他。
她不跟著去，待在小鎮等他回來。
這天，等了很久卻沒有蔣正邦消息。
天色漸漸暗下來。
撥打他電話，無人接通。
越來越慌，陸砂找到蔣正邦雇傭的當地向導詢問情況，對方也一無所知，冷靜告訴她耐心等待，他去打聽情況。
等待的過程總是煎熬的。
向導終于傳來信息，面色凝重，陸砂聽的腦袋嗡嗡，只記住了兩個字——
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