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暇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魁爾斯那鑲嵌著琉璃與象牙的城墻之外,灼熱的地平線上再次揚起了遮天蔽日的煙塵。
一支龐大的多斯拉克卡拉薩如同移動的褐色潮水,伴隨著雷鳴般的馬蹄聲,洶涌而至,兵臨城下。
他們的首領,一位身材魁梧、面容桀驁的特洛卡奧,勒馬立于陣前,編結的長辮和鈴鐺在風中作響。他毫無敬畏地朝著城墻上方吼出了他的要求——索要巨額財寶、奴隸和美酒,這是多斯拉克人“拜訪”城市的傳統(tǒng)方式。
城頭的守軍握緊了武器,對魁爾斯來言,在此之前時不時的就會出現這樣的場景,現在也已經沒有緊張恐懼的那種壓力了。
他們相信自己女王和親王的力量能守護這座城市,不再被劫掠。
來到城下的這位特洛卡奧并非對城內的變化一無所知,他清楚魁爾斯如今有了名義上的女王莉莎·加菲爾德,更知道那位被稱為“海獸之主”、威震狹海的攸倫·葛雷喬伊是這座城市的親王與實質上的庇護者。
但這位草原霸主對此毫不在乎。
特洛卡奧輕蔑地望向南方大海的方向,聲音如同滾雷般傳開,充滿了草原子民對海洋力量的天然蔑視:
“告訴那個駕馭海怪的攸倫——”
“草原,不是大海!”
“在這里,席卷一切的是我們的馬群,是我們的彎刀!”
“草原,輪不到海獸作主!”
“一切都按老規(guī)矩,否則......破城屠城!”
特洛卡奧的話語,代表了他們對石房子里面的魁爾斯人的終極鄙視。
無論攸倫在海上如何呼風喚雨,驅使巨獸,在這片廣袤無垠的草原邊緣,在多斯拉克人如林的彎刀和無窮無盡的馬群面前,他的威名被距離和地形無情地削弱了。
魁爾斯的王廳內,氣氛淡然。
城墻外多斯拉克人雷鳴般的馬蹄聲與戰(zhàn)吼隱約可聞,女王莉莎·加菲爾德的臉上卻不見絲毫驚慌。她異常冷靜地取出一只閃爍著珍珠光澤的電話蝸牛,指尖平穩(wěn)地撥通了那個只屬于極少數人的號碼。
蝸牛殼內傳來細微的接通聲,莉莎的聲音清晰而簡短,沒有任何多余的修飾:
“他們來了,時機已到。”
遠在萬里之外,女人島潔白細膩的沙灘上,陽光正好。
攸倫正看著亞夏拉與艾麗西亞帶著年幼的兒子亞歷山大與女兒葉卡捷琳娜在淺灘邊追逐浪花,孩童銀鈴般的笑聲與海浪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溫馨的圖景。他懷中的電話蝸牛微微震動,傳來莉莎那句簡短的信息。
“來了。”
攸倫的回應同樣簡短,甚至沒有改變臉上輕松的神情。他對著孩子們的方向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仿佛只是要暫時離開去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一刻,他隨意地抬手,在空中輕輕一劃——一扇流轉著混沌微光的門扉無聲無息地在他面前洞開。
門的這邊是陽光、沙灘與家人的歡笑;門的那邊,是魁爾斯王廳搖曳的燭火、東方熏香的濃郁氣息以及莉莎女王沉靜等待的身影。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跨入。
空間在他身后瞬間彌合,女人的海風與孩童的笑語被徹底隔絕。當他再次腳踏實地時,已然站在了魁爾斯的王廳中央,衣袍上甚至仿佛還帶著女人島的陽光溫度,與他此刻眼中重新燃起的、屬于征服者的冷冽光芒形成了奇異的對比。
他從度假的父親,到降臨的親王,之間的轉換,只在一扇門的距離。
魁爾斯的城墻之上,莉莎女王的命令被護衛(wèi)以最大的音量、用瓦雷利亞語和多斯拉克語依次向下喊出,清晰而冰冷,不帶絲毫轉圜余地:
“要錢沒有!有種,就來打!”
這直白的拒絕,徹底點燃了特洛卡奧的怒火。
次日黎明,伴隨著如同大地轟鳴般的戰(zhàn)鼓與號角,多斯拉克人如同狂暴的褐色海嘯,向著魁爾斯堅固的城墻發(fā)起了猛攻。一時間,城上城下,殺聲震天。
城頭,守軍依托垛口,將密集的箭雨傾瀉而下,巨大的滾石沿著墻面轟隆隆砸落,燒沸的火油如同金色的死亡瀑布般潑灑,在城墻根下燃起一片火海,吞噬著攀附而上的多斯拉克勇士。
城下,多斯拉克人則以簡陋卻有效的巨大撞城錐,在弓箭手的掩護下,瘋狂地撞擊著那扇鑲嵌著鐵釘的厚重城門,發(fā)出沉悶而撼人心魄的“咚!咚!”巨響。
戰(zhàn)斗迅速進入白熱化,雙方都在用鮮血和生命爭奪著每一寸土地。
激戰(zhàn)正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城墻攻防牢牢吸引之際,戰(zhàn)場側翼的地平線上,突然揚起了一道詭異的煙塵。一支規(guī)模不大,卻氣勢驚人的騎兵隊伍,如同離弦之箭般直插戰(zhàn)場核心!
為首者,是一名騎乘著巨大白獅的騎士。
那白獅體型遠超尋常戰(zhàn)馬,鬃毛如雪,奔跑間帶著百獸之王的威壓與優(yōu)雅。騎士的臉上覆蓋著一副古老的青銅面具,遮掩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他沒有發(fā)出任何戰(zhàn)吼,只是沉默地舉起了手中的彎刀。他身后,八百名同樣精銳的多斯拉克騎兵如同他的影子,保持著完美的楔形陣列,無視了周圍混亂的戰(zhàn)局,目標明確至極——直指正在后方督戰(zhàn)、咆哮指揮的特洛卡奧本人!
這支突如其來的生力軍,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精準而致命地刺向了多斯拉克大軍的心臟。
那匹雄健異常的白色巨獸,正是生存于多斯拉克海深處的傳奇生物——赫拉卡,一種體型遠超尋常獅子的純白巨獅。
在廣袤的草原上,赫拉卡并非僅僅是猛獸,它早已升華為一種力量的圖騰,是荒野、神性與絕對武勇的化身。
能夠獵殺赫拉卡的戰(zhàn)士,會被全體多斯拉克人尊為無敵的勇士,其事跡將被編入歌謠,世代傳唱。但縱觀多斯拉克漫長而尚武的歷史,有此能力者,也少之又少,每一位都是足以撼動草原格局的英雄人物。
而以赫拉卡為坐騎……
這已然超越了獵殺的范疇,是聞所未聞、想所未想的奇跡!這意味著,他不僅征服了這頭力量的圖騰,更贏得了它的忠誠與服從。這絕非凡人所能企及的領域。
當這頭神話般的白色巨獸載著那青銅面具的騎士,如同移動的雪山般闖入戰(zhàn)場時,它所帶來的,不僅僅是視覺上的沖擊,更是直擊多斯拉克人信仰的深層恐慌。
許多正咆哮著沖鋒的多斯拉克戰(zhàn)士,在看到赫拉卡的瞬間,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沖鋒的腳步猛地停滯。他們臉上的狂怒被難以置信的驚駭取代,緊握的彎刀也不自覺地微微垂下。一些人口中發(fā)出無意識的呢喃,那是向草原神靈祈禱的音節(jié)。
眼前的景象,顛覆了他們的認知,動搖了他們的勇氣,讓他們呆立當場,仿佛看到了某種神跡,或者說,是某種踏碎他們傳統(tǒng)信仰的、活生生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