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歷上,是許夫人的筆跡,她寫了四個菜,煎魚,肉炒豆角絲,青椒炒土豆片,菠菜雞蛋湯。
趙老師和大叔,今天不來許家過節?他們自已在電梯樓過節?
我沒弄明白,也不能問許夫人。我把菜從冰箱里拿出來,開始擇菜。
我原本打算過元旦,抽出時間,去新樓收拾一下房間。新樓還沒收拾呢,我和老沈就已經住了一夜。這不合規矩。
我想請蘇平跟我去打掃新樓,蘇平之前就說過,打掃新樓的時候,要叫她。
看蘇平收拾完衛生,我問:“小平,最近忙嗎?”
蘇平笑呵呵地說:“哎呀,姐呀,現在忙歡脫了。這不是來到年嗎,不少鐘點工還有保姆都病了,沒病的人,一下子就吃香!”
蘇平興奮地趴著吧臺跟我說:“你說我昨天下午干啥去了?”
看到蘇平這么喜悅,我笑了:“掙錢去了?”
蘇平笑著點頭:“姐,你猜,我跟誰一起掙錢去了?”
蘇平的話,倒是把我問懵圈了。難道是小霞?亦或是小妙?
我笑了:“小霞還是小妙?”
蘇平伸出大巴掌,哐嘰給了我一下子,打得我齜牙咧嘴的。
蘇平說:“姐,你看你猜的,你也不好好猜呀,小霞在雇主家里忙得腳打后腦勺,哪有時間出來掙外快。小妙這個人,我才不搭理她呢,動人家大姐夫,多磕磣!”
那蘇平跟誰去干活呢?蘇平既然讓我猜,肯定是我認識的人。
我猜不到,投降了。
蘇平進廚房幫我收拾魚。魚是凍的,我自已敢收拾。但蘇平幫忙,我也不拒絕。
蘇平說:“姐,說出來嚇死你。昨天德子跟我去干活。”
啊?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傻笑著看向蘇平:“你沒開玩笑吧?”
蘇平笑得眼睛都快瞇縫沒了,一雙杏核眼彎彎著,可漂亮了。
她說:“按摩院里沒有顧客,辦卡的顧客去店里的時間都是固定的,會打電話預約。我就商量德子跟我去干活。
“我昨天中午接到家政公司的電話,說下午有個活兒,打掃衛生,上下樓,躍層,所有玻璃都擦一遍。一共給四百塊。”
蘇平邊說邊比劃:“要是找個人干活,我就得分給對方二百。那二百多不容易掙啊。我就跟德子商量,讓他幫我個忙,一起掙錢去,說我沒找到合作的人。”
我好奇地說:“德子真跟你去了?”
蘇平說:“我找不著人,家政公司可能就換人了,人家不能找兩個不認識的人去雇主家里干活。德子后來就跟我去了。
“德子挺能干的,我教他怎么擦玻璃,他看兩下就會。老爺們兒力氣大,干活可快了。”
我替蘇平高興,能說服德子跟她去干家務活,這太不容易。
蘇平滿臉笑容:“干完活,我們就拍視頻發給雇主,雇主就給我發來四百,我分給德子一半。結果,他給我發來40元,說是介紹費。”
蘇平哈哈大笑:“介紹費我沒要,我退給他了。在按摩店里我招呼的顧客辦了卡,德子給我提成的,我掙那個錢就行,干家務活,我不能要德子的錢,他掙得少,該不愿意干了。”
哎呀,蘇平挺有道,高手啊!
正說著話,蘇平的手機響了。蘇平從衣兜里摸出手機,一看屏幕上的號碼,笑著沖我說:“又是家政來的電話。”
蘇平去保姆房接電話。不一會兒,蘇平出來,喜氣洋洋:“下午還有個大活兒,你去不去?”
我說:“你和德子去干吧。”
蘇平說:“兩人干不過來,三個人干得快,這個給五百塊錢,三層樓呢。還是擦玻璃。”
我替蘇平高興:“你跟德子去吧,多干一個小時,也干出來了,兩人正好一人二百五。”
蘇平瞥了我一眼:“有錢你都不掙?”
我說:“我有別的掙錢道兒,你們去吧。”
我沒跟蘇平說,要去收拾老沈的房子。估計年前收拾衛生的活兒不會少了,那就讓蘇平趕緊掙錢。午后我自已去電梯樓收拾。
過了一會兒,大門響了,二姐穿著厚厚的羽絨服來了。
二姐的身后,沒跟著大姐。
想起昨晚大姐哭著走了,去了二姐家,今天白天大姐也不回來?
二姐推門而入,問我:“我媽呢?”
老夫人也在等待二姐和大姐的到來,她聽到動靜,撐著助步器從房間里出來。
老夫人看到只有二姐來了,眼神里有明顯的失望:“梅子你大姐呢?”
二姐說:“媽,我大姐感冒了——”
老夫人一驚:“不會是感染病毒了吧?”
二姐說:“測了,不是,就是感冒,鼻涕拉瞎的,大姐不敢來,怕傳染給你。”
老夫人說:“我還怕傳染?這一天天的,你們想上哪兒就上哪,都不怕傳染,就我怕傳染?我去你家看看你大姐。”
老夫人惦記大閨女。二姐連忙攔住老夫人:“媽,你別添亂,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我大姐擔心你不相信她病了,認為她跟你生氣呢,我姐說了,她不生你氣,感冒好了就回來。”
二姐說著,就要走。
老夫人攔住二姐:“既然來了,先別忙著走,我給你大姐燉點姜湯,你給她拿回去,都喝了,感冒好得快。”
二姐說:“你告訴我都燉啥,我回去燉。”
老夫人說:“你那把手我還不知道,別人燉給你喝還差不多。”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蹣跚地走到廚房:“紅啊,家里還有姜吧?”
我說:“大娘,全都有,你說咋燉吧?”
老夫人說:“昨晚小唐還送來一個小笨雞,你切下點雞肉,再洗點蘑菇,再洗點大棗和枸杞。”
我按照老夫人的吩咐,從冰箱里取出小雞,切下一個雞腿,切成薄片,放到開水里焯一下。
再切姜片,把大棗和枸杞洗一下。把蘑菇泡開,洗好。
與雞肉一起放到鍋里燉,多燉一會兒,燉出雞湯的鮮美,還有姜片的味道,稍微放一點鹽。
再燉一會兒,盛到保溫壺里,讓二姐給大姐帶去。
二姐走了之后,老夫人有些自責,跟我絮叨:“我昨晚跟你大姐說話,是不是說得太狠點,你大姐肯定上火,才感冒的。”
我說:“大姐沒抱怨你。”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呆坐了良久。
后來,大姐給老夫人打來視頻電話,大姐正在喝雞湯呢,大姐說話的聲音鼻音很重,嗓子也粗。
老夫人看著屏幕里的大姐,心疼地說:“鳳子啊,好點沒有?”
大姐說:“還行吧,就是渾身疼。”
老夫人說:“那跟感染上病毒的人,癥狀差不多呀。”
大姐說:“測了,不是,反正也挺難受。”
老夫人忍不住落淚:“鳳子啊,媽昨晚跟你說的話,是不是重了,你上火了——”
大姐說:“媽,我昨晚說話也不好聽,你沒生氣吧?”
老夫人說:“當媽的哪有跟兒女生氣的,要是跟你們生氣,我早氣死了。”
大姐笑了:“媽,我在梅子這里住幾天,大祥和小豪都好了,也不怕我傳染給他們。等我好了就回去。”
大姐沒有詢問大姐夫的事情,老夫人也沒有說。
等老夫人放下電話,我問:“大娘,我大姐夫后來咋整了?”
老夫人說:“我讓海生去接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