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方安幾人還不知道家里有人送東西。
這會兒正閑聊著往東走。
趕在上午九點左右就到了民興一隊。
“小安，先歇會兒吧，等會兒再拉。”
陳燕芳停在路口喘著粗氣。
攔下方安勸了句。
這早上雙馬嶺剛刮過大煙炮。
北大道上到處都是雪嶺子。
爬犁壓根就拉不上去。
因此。
幾人走的時候只能繞路走。
結果這一繞路走得長。
再加上陳燕芳怕中午趕不回去有點心急。
剛到民興就已經累得不行了。
方瑩瑩跟在后面扶著也有點吃力。
只有方安看起來沒啥事兒。
但方安看兩人累得不輕。
還是停下來歇了會兒。
“大嫂，你倆不用推，擱前面走就行。”
“幫你推著點不省得沉？”
“這都進隊了沒啥雪嶺子，正常走也不費啥勁兒。等你倆緩過來幫我指路就行，我就前兩天來過那么一趟，都忘了陳叔家住哪了。”
方安隨口扯了謊。
前世他每年都得來陳文康家好幾趟。
有時候是來看陳文康。
有時候是偷摸看下倆孩子。
因此。
他早就把這條路記得滾瓜爛熟。
閉眼睛走都能走得到。
但眼下這個時間。
他已經六七年沒來過這邊了。
說記得住難免會讓陳燕芳多心。
只能說自己沒記住。
“行，那你慢點拉，累了就歇一會兒。瑩瑩，咱倆擱前面走吧。”
陳燕芳怕耽誤時間。
應下后跟著方安并排走。
順便給方安指路。
然而。
幾人走著走著。
前面的岔路口突然冒出個裹著軍大衣的中年男子，男子看到幾人瞇著眼睛盯了半天，這才試探著問了句。
“你是……小芳？”
陳燕芳疑惑地抬起頭。
方安也跟著看去頓時皺起了眉頭。
這不是郭文濤，郭大校長嗎？
前世這個時間。
郭文濤應該搬去了雙馬嶺。
怎么在民興碰著了？
“你是……？”
陳燕芳一時沒想起來。
試探著反問了句。
但此話一出。
郭文濤卻瞪著大眼睛滿臉驚訝。
“呀，還真是小芳啊？這才幾年沒見就忘干凈了？我住你家后院，頭兩年家強去我家提親，你不也去來著？”
“啊，郭叔。我這兩年記性差，老也不回來沒認出來。”
“沒事，這你家孩子？”
郭文濤指著方安追問。
“不是不是，這是我弟，這個才是我閨女，叫姥爺。”
“郭姥爺。”
“誒，這一晃都長這么大了，要擱大街上碰著都認不出來了。”
郭文濤笑呵呵地上下打量。
看完又看了眼幾人身后的馬車。
“你們這是干啥去啊？拉這老些東西？”
“給我爸送點東西。你這是干啥去啊？”
陳燕芳順勢問道。
“我去大隊辦點事兒。這不我家你大哥擱城里上班了嘛，非讓我跟著他去城里落戶，這一天光忙活這點事兒了，都折騰煩了。對了，你家家強咋樣啊？頭兩年就說去縣里上班，還沒去呢？”
郭文濤似笑非笑地問了句。
陳燕芳擰了下眉頭但沒直接發火。
“沒呢，后來就沒信兒了。”
“你看我說啥來著？當初我就說你爹找那玩意兒不準成，還說過兩天就去，這都兩三年了。”
“我爸當時也被人騙了。他都好幾年不跟縣里那幫人來往了，沒你們關系好。”
“那是。”
郭文濤傲嬌地仰起頭。
但下一秒。
陳燕芳話鋒一轉。
突然追問了句。
“不過我記得你家我大哥好像是去服裝廠卸車了吧？那不是正式職工還給落戶呢？”
“卸啥車，你聽誰說的？”
郭文濤眉目一橫。
悄咪咪地掃了眼四周。
“我三舅說的啊，他之前去服裝廠碰著了，說我大哥擱縣里都落不了戶，這剛過去幾個月啊，都能把你帶過去了？”
“你聽你三舅瞎扯，沒有的事兒！”
郭文濤連連擺手。
但陳燕芳卻故作疑惑。
“那是我三舅看錯了？等一會兒我忙完去問問韓大伯。”
“你問啥問？趕緊忙你的去，挺大個人那么好信兒呢？”
郭文濤說完沒敢多呆。
嘀嘀咕咕地揣著手往遠處跑去。
陳燕芳見人走遠不禁瞪了眼。
“老不死的，真以為我不咋回來就啥都不知道呢？”
陳燕芳罵完沒理。
帶著方安繼續往家走。
但方安聽到這話卻好奇地問了句。
“大嫂，這陳叔家鄰居？”
“不是，就住后院兒，平時也不咋來往。一天沒個正事兒，這隊里沒啥人搭理他。”
陳燕芳說著。
語氣中還帶著幾分怒意。
方安一聽就知道這里面有八卦。
又試探著多問了句。
“那他一直擱民興住？”
“嗯，那不郭文濤嘛！對，你不認識，你大哥知道。他爹是這兒的坐地戶，打出生起他就擱這兒住，一直住這老些年。以前我們也不咋搭理他，這不前兩年家強那虎玩意兒相中他閨女了嘛，這隊里人都說不行，他偏不聽，還非要提親。結果讓人家一頓笑話，說他沒工作賺不著錢，打死都不嫁。”
“那后來呢？”
方安繼續追問。
“后來沒嫁成，這不家強還沒結婚呢嘛！他閨女二十五了吧，反正也沒嫁出去，現在說是擱縣里上班呢，都說她賺得多，天天穿溜光水滑的，一天學沒上過，也不知道擱縣里干啥。”
陳燕芳皺眉沉思。
顯然是真不知道。
但方安心里清楚。
前世他聽老劉說過。
這郭文濤在后世的雙馬嶺可是個大人物。
老劉每次喝酒都能提起這個人。
那別人干活找工作。
都是靠別人介紹再不花錢買。
或者父母雙方的家族之中能有人拉一把。
但郭文濤不同。
別人靠父母他靠閨女賣身。
都五六十歲了還非要當學校校長。
差點沒把他閨女禍害死。
結果他當了不到三月就讓人撤了。
后來事情曝光。
那消息別說是雙馬嶺的那幫人。
就懷山這道溝的其他生產隊，也基本都知道了，可謂是臭名昭著。
但方安知道后也沒說。
大過年的。
提那種事兒犯膈應。
還是等郭文濤東窗事發之后再說吧。
隨即。
方安也沒有多問。
跟陳燕芳閑聊著又走了十多分鐘。
這才來到了陳文康家的大門口。
然而。
三人到后還沒等進院兒。
陳家強突然拿著掃帚從下屋鉆了出來。
“姐？你咋回來了？”
此話一出。
陳文康也從下屋探出個腦袋。
看到陳燕芳后。
扔掉手上的鐵鍬快跑兩步。
但他跑完兩步又停了下來。
板著臉訓了句。
“這大冷天的，你來回跑啥玩意兒？”
“這不給你送東西嘛！”
“給我送啥東西——！”
“姥爺！”
陳文康冷著臉剛說到一半。
下一秒。
方瑩瑩幫方安解開繩子。
從爬犁后方跑了出來。
“瑩瑩，你咋來了？”
陳文康看到方瑩瑩也不再訓斥。
咧著嘴快跑幾步迎上。
一把抱住了剛撲過來的方瑩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