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華性子直,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你爹被大閬抓去當了壯丁,大閬如今已經滅國,若是你爹成為俘虜,那也是在沙廣寒的軍營里。”
大眼“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他多少知道一些這其中的道理,可是他多想在這幾萬人的大軍里面找到他的父親。
玉華使勁拍了兩下自已的嘴,剛才那些話她不該說,這孩子想找就讓他找好了,找不到這人也就死心了,何必在這個節(jié)骨眼把人弄哭的呢!玉華的心里毀啊!
萬和殿,萬斂行玄色龍袍束玉帶,冕旒輕垂,竟親自立于丹陛之下,身后文武百官按品階列立,皆屏息斂目,靜謐無聲。
看似平靜的萬斂行,實則心里和大街上尋找自家兒子的老父親老母親一樣。
恨不得兩位將軍立即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
他高昂玉冕負手而立,身姿如蒼松勁柏,一動不動,眼神定定的看著前方,一副望眼欲穿的慈父模樣。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也未曾察覺,隨從壓低聲音在萬斂行的耳邊說:“人已經到宮門口了!”
萬斂行微微頷首表示了然。
大臣們一個個偷摸擦汗,他們已經伸著脖子在這里站了一個時辰了,朝堂議事都沒站過這么久,歲數(shù)大點的難免站不住。
突然萬斂行身邊的老管家眼睛一亮,指著遠處宮道盡頭小聲說:“皇上,您看,人回來了!”
萬斂行面色凝重,再次頷首,玄甲鐵騎踏著晨光而來,旌旗獵獵卷著“隨”字,為首將軍身披銅色甲胄,腰間一把佩劍寒芒凜冽,翻身落馬時動作利落沉穩(wěn),僅與他錯開一步遠的是隨心,下馬時隨手將手里的銀槍丟給了身后的副將。
兩位將軍鎧甲覆身,疾趨向前,身姿勁捷如蓄勢猛獸,鋒芒暗藏,威壓自生,到了萬斂行跟前,他們單膝跪地拱手,聲如洪鐘:“臣隨命,臣隨心,幸不辱命,南疆大捷,今日歸朝復命!”
萬斂行眸中笑意逐漸加深,上前半步抬手虛扶,“二位將軍辛苦,此番護我奉乞疆土,功不可沒,快起身。”
多年不見,萬斂行眼神在兩位將軍的臉上和身上來回交織,他忍住了伸向隨命袋的手,只是在隨命和隨心的肩膀上拍了拍,眼底是掩飾不住對二位將軍的欣賞與愛惜,他們曾經是他的親兵護衛(wèi),是他的心腹臂膀,如今已是威名赫赫的大將軍了,萬斂行甚是欣慰。
他嘴里低聲的念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離開時都還是孩子,歸來已是棟梁!走,隨朕入殿!”
萬斂行和兩位將軍走在前面,身后的百官皆是低低的贊嘆,喜悅聲漫過整座皇城。
葛東青走在大臣中間,看著前面的人說:“朔風卷喜漫宮墻,朱紅殿階覆霞光。鎏金鴟吻臥屋脊,街角銅鈴叮當響。蛩螿戍客守南疆,開疆擴土鎮(zhèn)沙場。將士歸來戰(zhàn)事停,普天同慶乃公望。”
大臣們聞言紛紛稱好。
皇城外,鑼鼓喧天,皇城里,鼓樂齊鳴。舉國歡慶,勝過過年。
大街上,大眼哭成了淚人,玉華扯著他的袖子往回走,唉聲嘆氣,“多好的日子啊,我怎么把大眼給弄哭了!”
尚汐也被大眼哭的心里發(fā)酸,“想哭就哭吧,這么點的小孩,身邊無個親人,想爹娘再所難免!你看看大街上,沒找到兒子,沒找到丈夫,沒找到父親的人比比皆是,這不都哭作一團嗎,傷心的何止大眼一個!讓他哭吧,哭痛快了就好了!”
玉華點頭稱是,她也勸不住,只能讓這小孩哭,“是呀,你聽后面有個女人哭的跟死了爹一樣,撕心裂肺的。”
尚汐聞言向后望一望,嘴角抽了抽,“是史紅角在哭。”
“啥?史紅角?”說話間,玉華已經轉過了身,正好看見趙書蕓沒什么表情的扯著史紅角。
玉華誰先開口,“怎么回事啊?她湊什么熱鬧啊,你們家的男人不都在北面嗎?”
提起這個,趙書蕓的火氣直往上竄,“這個死丫頭,看別人哭,她也哭,沒完沒了,跟我們沙家怎么著了一樣!”
趙書蕓就差罵史紅角晦氣了!
大家過去只見史紅角笑,未曾見過此人哭,這一哭起來不得了,聲大如牛。
史紅角的妝花了,鬢發(fā)亂了,哭起來眼中沒有任何人,真就跟死了親人一樣。
尚汐看了又看,“這樣哭沒事嗎?”
趙書蕓心里窩著火,說出的話一點不客氣:“一年都不哭一回,得了機會玩了命的哭,不知道的以為她有天大的委屈一般。誰都不用勸她,讓她哭,我倒要看看她什么時候能哭累!”
玉華忍不住勸兩句,“紅角呀,你不能這樣哭啊,你們沙家齊齊整整的都好好的,可不興你這樣哭啊。再說你婆婆還在這里呢,你大嘴一張啊啊啊的!不知道的以為你相公不在家,你婆婆虐待你了呢?你這樣影響不好的!”
史紅角扯出手帕在臉上擦了擦,聲音帶著哽咽,“我是在哭我自已。”
“好好的,活蹦亂跳的,整日一點愁事沒有,你有什么好哭的?”
“我奉旨成婚好幾年了,我連丈夫的影子我都沒見到,我能不哭嗎?”說著史紅角咧著嘴又要大哭起來。
趙書蕓說:“你行了,憋回去,再哭我就把你丟大街上!”
一番威脅,史紅角閉上了嘴,“娘,我父親他們什么時候從北部邊關回來啊!這南北戰(zhàn)事都已經停了,鎮(zhèn)守南疆的大軍都班師回朝了,父親他們什么時候回來啊!”
趙書蕓能不想他家老沙和兩位兒子嗎?可戰(zhàn)場上的事情誰又說的準呢!“一切都要聽皇上的定奪,北部戰(zhàn)事雖說停了,牙托人也被趕出北部邊關,可是牙托人無賴蠻橫,屢屢滋事,此時還不是你父親他們回來的時候。”
“南邊的將領都回來了,北面的也應該回來過個年吧!”史紅角整日在將軍府守活寡,心里時常想起她那鎮(zhèn)守邊關的相公沙躍騰,再一想兩人面都沒見過,她就委屈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