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紅霞島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唯有島主洞府所在的院落,還亮著幾盞明珠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畫紅煙早已取下斗笠,露出一張美艷中帶著幾分疲憊的面容。
纖長的手指間,那枚海龍殿的藍色玉簡被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觸感讓她紛亂的思緒稍稍集中。
海龍殿的招攬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時間卻提前了很多,沒想到自已才來幾年就被注意到。
她不知,這與前些年海龍殿和血神教的火拼有關,雖然海龍殿勝了,但自身也元氣大傷,因此急需吸納外部修士。
眼下的情況這和她只想尋一安穩之地,默默恢復實力,以圖后報的初衷,并不完全相符。
利弊權衡,難以決斷,畫紅煙輕嘆一聲,將玉簡收入儲物戒中,起身準備返回后殿靜室調息。
然而,就在她轉身的剎那,異變突生!
靜室角落的陰影,毫無征兆地扭曲拉長,仿佛活物般蠕動起來。
一股陰冷詭譎,帶著淡淡甜香的氣息,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畫紅煙瞳孔驟縮,全身汗毛倒豎!
她想也不想,身形驟然化作一道紅影向側方急閃,同時體內靈力瘋狂運轉。
護體靈光剛剛亮起,咯咯咯……一聲嬌媚蝕骨的輕笑,自那蠕動的陰影中響起。
下一刻,一道纖細窈窕的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浮現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子,身段凹凸有致,包裹在緊身的黑色皮甲之中,臉上罩著一層輕薄的黑紗,只露出一雙勾魂奪魄、眼波流轉的桃花眼。
她看似隨意地站在那里,卻仿佛與整個房間的陰影融為一體,氣息晦暗不明,若非親眼所見,幾乎讓人無法察覺。
更讓畫紅煙心驚的是,從這黑衣女子身上散發出的靈壓,如同深海暗流,厚重粘稠,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遠超她曾見過的任何結丹修士!
假嬰境!至少是假嬰境強者!
畫紅煙心中一沉,一顆心直往下墜。
“閣下是誰?深夜造訪,不知意欲何為?” 畫紅煙強自鎮定,開口詢問。
她暗中嘗試催動島上禁制,卻發現周圍的陣法節點竟不知何時被一股陰柔詭異的力量干擾,封禁了大半,只剩下最基本的防護功能,對來者形同虛設。
“不必緊張,本座此來并無惡意,反而……是來給仙子指一條明路的?!?黑衣女子邁著優雅的貓步,緩緩走近,那雙桃花眼在畫紅煙身上流轉。
“明路?” 畫紅煙笑了笑,身形微側,保持著最佳的防御和反擊姿態,雖然在其面前根本毫無意義。
“閣下鬼鬼祟祟的闖入我的住處,還封了島上的大陣禁制,能有什么好事?”
“好與不好,自然要看仙子如何選擇了?!?黑衣女子在畫紅煙身前丈許處停下,玉手輕輕抬起,指尖縈繞著一縷淡粉色的霧氣。
“本座柳歡歡,曾是碧游島的掌控者,如今是血神教新教主?!?/p>
此女正是當初從碧游島上狼狽逃出的柳氏,這些年過去不知有何機遇,竟成了血神教的教主。
畫紅煙聽到對方自報家門后,心頭一凜。
她來東海時日不短,自然聽說過這個手段狠辣,曾與海龍殿爆發沖突的魔道勢力。
不待她細想,柳歡歡繼續用那酥媚的嗓音說道:“海龍殿能給仙子的,我血神教能給得更多。而且,還能助仙子……解決一些來自燕國的麻煩,比如,那位慈心老魔?”
此言一出,畫紅煙眼中寒光爆射:“你調查我?!”
“知已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嘛。” 柳歡歡似乎很滿意畫紅煙的反應,“仙子不必動怒,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p>
“只要你答應妾身一個小小的要求,非但慈心老魔我可幫你解決,將來助你殺回千葉門,奪回一切,也未嘗不可?!?/p>
“什么要求?” 畫紅煙沉聲問道,心中警惕提到了最高,她絕不相信對方會如此好心。
“很簡單。” 柳歡歡淡淡道,“答應白天來的那位葉蘿仙子,加入海龍殿,暗中成為我血神教……埋在海龍殿最深處的眼睛和棋子。”
畫紅煙斷然拒絕:“臥底之事,恕難從命,我恐怕沒那本事………”
“是嗎?”柳歡歡話音未落,驟然出手。
她將畫紅煙定在原地,而后捻著一枚紫色丹丸,將之送入畫紅煙的口中。
丹丸入腹之后,畫紅煙面色難看,悶哼一聲,身形劇顫。
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毒蟲在經脈骨髓,甚至神魂中瘋狂噬咬鉆動!
更可怕的是,她一身精純靈力,開始飛速消融潰散!修為境界竟隱隱有跌落之勢!
“這……這是什么毒?!” 畫紅煙痛苦地蜷縮在地,絕美的臉龐因劇痛而扭曲,冷汗瞬間浸透了紅衣。
她試圖運功抵抗,但那侵入體內的毒元,但越是催動靈力,反噬就越猛烈,痛楚也越發清晰。
柳歡歡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痛苦掙扎的畫紅煙,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掌控欲。
“此乃墮仙云,本座偶然機緣所得的一點小玩意兒。毒性不算猛烈,卻如附骨之疽,深入骨髓神魂,除了我特制的獨門解藥應當無人能解。”
她蹲下身,伸出戴著黑色絲質手套的手指,輕輕抬起畫紅煙冷汗涔涔的下巴。
“每月月圓之夜,需服下解藥緩解痛楚,否則痛苦會持續三日三夜,直至你修為跌落,經脈盡毀,神魂潰散而亡。當然,只要仙子乖乖聽話,按時完成任務,解藥自然會準時送到你手上。甚至,將來你立下大功,我為你徹底解毒,也未嘗不可?!?/p>
畫紅煙咬緊牙關,美眸中充滿了憤怒與絕望。
她一生驕傲,何曾受過如此脅迫與折辱?
但體內那無處不在,愈演愈烈的痛苦,以及修為飛速流逝的可怕感覺,讓她清楚地認識到,自已根本沒有選擇。
對方修為遠高于她,手段詭異狠毒,早已將一切算計在內,吃定她了。
“好,我答應你就是……” 她艱難地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疼痛。
柳歡歡滿意地笑了,取出另一枚藍色的丹丸喂她服下。
這次是帶著清涼安撫的氣息,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頓時如潮水般退去大半,修為流失的速度也驟然減緩,但仍能感覺到那毒素如毒蛇般盤踞在體內深處,隨時可能再次爆發。
“這才是聰明的仙子?!?柳歡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記住,明日便答應那葉蘿,加入海龍殿?!?/p>
“之后如何傳遞消息,會有人聯系你,好好做,你體內的毒,還有你的仇,我都會幫你解決的?!?/p>
她俯身,在畫紅煙耳邊輕輕吐氣:“好好發揮你在海龍殿的新身份吧,紅綾……長老?!?/p>
話音落下,柳歡歡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無聲息地黯淡消散,最終徹底消失在房間的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甜膩香氣,以及畫紅煙體內那如鯁在喉的劇毒,證明著方才發生的一切并非噩夢。
畫紅煙癱軟在地,劇烈地喘息著,冷汗已將她全身浸透。
她掙扎著坐起身,靠著冰冷的墻壁,感受著體內那揮之不去的陰冷毒素,以及修為隱隱不穩的跡象,一抹慘然與冰冷的恨意,緩緩爬上了她蒼白的臉頰。
“血神教……” 她低聲念著,心中憤恨不已。
原本只是想尋一處安身立命之所,療傷復仇,卻不料躲過了慈心老魔的追殺,如今卻被這血神教妖女脅迫。
…………
數日之后,遠離紅霞島數萬里外,一片被血色迷霧常年籠罩的群島深處,血神教總壇。
一座由森白骸骨與暗紅晶石構筑而成的巨大殿堂內,陰氣森森,血腥氣彌漫。
殿堂上方,并排擺著三張高大的座椅,此刻,正中那張最為華貴、鑲嵌著無數寶石與骷髏浮雕的座椅上,慵懶地斜倚著一位黑衣女子,正是之前出現在畫紅煙洞府中的柳歡歡。
她已摘下面紗,露出一張媚意天成的嬌艷臉龐,只是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中,此刻卻閃爍著深邃的光芒。
在她左右兩側,稍矮一些的座椅上,坐著兩人。
左側一人,身材干瘦如同骷髏,身披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斗篷下隱約可見森森白骨,正是血神教兩大假嬰強者之一的鬼骨老人。
他眼眶中跳動著兩團幽綠色的鬼火,此刻正望著上首的柳歡歡,那鬼火中竟流露出一種近乎癡迷的神色。
右側一人,則是個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巨漢,渾身肌肉虬結,散發著兇悍暴戾的氣息,乃是另一大假嬰強者,屠岳。
此刻,這位以殘暴著稱的巨漢,卻像只溫順的大貓,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盤靈氣四溢的靈果,恭恭敬敬地遞到柳歡歡手邊,粗獷的臉上擠出一個自以為溫柔,實則猙獰的笑容:“歡歡,這是剛送來的血龍果,最是滋補,你嘗嘗。”
柳歡歡漫不經心地拈起一顆血紅色的果子,放入櫻唇中輕輕一咬,汁水染紅了她的唇角,更添幾分妖異魅惑。
鬼骨老人眼中的鬼火猛地跳動了一下,屠岳更是看得喉結滾動,癡迷之色更濃。
柳歡歡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目光掃過下方恭敬垂首的兩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與野心。
曾幾何時,碧游島易主,她倉皇逃出,如同喪家之犬。
本以為此生復仇無望,只能在東海夾縫中茍延殘喘。
誰知天無絕人之路,逃亡途中誤入一處上古遺留的秘境殘骸。
那秘境早已破敗不堪,靈氣稀薄,卻留下了一處詭異的傳承,一門名為《天媚魔經》的殘缺魔功。
此經不重靈力修煉,專攻魅惑、幻術、控心、用毒等偏門詭道,尤其擅長以秘法結合奇毒,操控他人心智與生死。
功法雖殘缺,但其中記載的幾種奇毒與魅惑秘術,卻讓柳歡歡看到了希望。
她心性本就不甘平凡,又有深仇大恨刺激,當即冒著走火入魔的風險,開始修行這部詭異的魔經。
憑借過人的心計與那股狠勁,她竟真的在魔道上走出了自已的路,修為突飛猛進,更將魅術與毒功修煉得出神入化。
當她自覺小成,出關之后,恰逢血神教因之前進攻海龍殿失敗,損失慘重,正大肆招兵買馬,擴充勢力。
柳歡歡深知,單憑自已一人,縱有奇功妙法,也難成氣候,更別提向那占據碧游島的仇敵復仇。
血神教,這個如今衰弱,易于掌控的勢力,無疑是她最好的跳板與工具。
于是,她憑借天媚魔經中的魅惑奇術與幾種防不勝防的奇毒,逐漸將這兩位血神教的核心人物迷惑,一舉成功掌控這一勢力。
血神教和海龍殿結仇甚深,因此在對付碧游島之前,她得先在海龍殿里插釘子。
如此方能安心,免得到時候她有所行動,這海龍殿在背后捅刀子。
之前血神教安插在海龍殿的暗子黃泉長老早已隕落,但這長老的的位置懸而未決,畫紅煙能得海龍殿關注,所以她也動了心思,為此特地跑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