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掏出一把刀！不知道是從哪里弄來的。”曉比劃了一下，臉上露出后怕。
“直接就朝著炎撲過去了！嘴里還尖聲喊著什么‘都是你的錯’、‘你騙我’、‘一起去死’之類的話！天哪，當時祭壇前面全亂了！”
“因為炎反應比較快，所以沒有受傷。但是他們沒有想到唐雪曼是刺向炎的下半身。”
曉說到這里，又連忙灌了一大口花茶。
“唐雪曼還真的是心狠啊……”曉捏著果干的手指都緊了幾分。
“她明明知道，在獸人世界，子嗣有多重要。炎是巖石部落的少主，未來要當首領的人，她這一刀……以后還有哪個亞獸人會愿意嫁給他？這不是讓他一輩子孤獨終老嗎？”
曉搖了搖頭，語氣復雜，“她真的太知道怎么讓人最絕望了。”
茯苓靜靜地聽著，唐雪曼的狠，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人的軟肋上。
她只是沒想到，唐雪曼對炎，竟也存著這樣的恨意。
“那唐雪曼呢？”茯苓輕聲問。
曉咽下嘴里的果干，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才接著道：“她啊……聽說她捅完炎之后，就被幾個反應快的戰士制服了。但她瘋瘋癲癲的，根本按不住，力氣大得出奇，嘴里一直嚷嚷著什么‘我要回家了’、‘我要回原來的地方’、‘不該來這里’……然后趁著大家注意力都在受傷的炎身上，不知道怎么就掙脫了，發了瘋一樣往人群外面跑。”
曉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她往懸崖那邊跑了。等有人追過去的時候，她已經……跳下去了。那邊是鷹嘴崖，很高，下面全是亂石。追過去的人說，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石屋里安靜了片刻。只有灶火輕微的噼啪聲。
“所以……”曉最后總結道，語氣有些飄忽，“她應該是死了。就算沒摔死，那么大冷的天，沒人去找，也活不成的。巖石部落那邊亂成一團，也沒人去收尸。我姑姑說，大概就留在那里了。”
茯苓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撫過手中柔軟的小獸皮。唐雪曼的一生，或者說，她在這個世界的短短一程，就這樣結束了。
她曾以為自己帶著系統和現代知識，便能在這個世界成為獨一無二的女主角，將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可她終究不明白，知識可以帶來利益，卻換不來真心；算計可以得到一時的優勢，卻筑不起長久的信任和尊重。
“好了好了，不說她了！”曉使勁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些不愉快的話題都甩出去。
她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變得明亮，笑嘻嘻地湊近茯苓，伸手輕輕摸了摸茯苓已經隆起的小腹，掌心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今天幸好你沒有去呀，茯苓姐姐！”曉認真地說，語氣里滿是慶幸和后怕，“你還懷著寶寶呢，萬一那種場面嚇到你，或者磕著碰著怎么辦？多危險呀！咱們不去湊那個熱鬧是對的！”
她臉上不自覺地綻放出柔軟的笑容。她又輕輕摸了摸，壓低聲音，對著茯苓的小腹，用哄小孩兒一樣的語氣說：
“好寶寶，乖乖在阿母肚子里睡覺覺哦~外面那些壞事情都跟你沒關系，你只要好好長大就行啦！”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茯苓，認真地評價道：
“你和修大哥都長得那么好看，你們兩個生的小崽崽，肯定比所有部落的小獸人都好看！到時候，我要抱！”
茯苓被她這副認真的模樣逗笑了，眉眼彎彎。
她握住曉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溫柔地應道：“好，到時候讓你抱個夠。”
修抱著一小捆新劈的柴火，在門口靜靜站了片刻，看著茯苓臉上的笑容。
他沒有問茯苓。
他只知道，他的伴侶此刻安穩地坐在溫暖的石屋里，他們的孩子正在她腹中安靜地長大，而窗外的春天，已經來了。
茯苓生產那天，修緊緊握著她的手，掌心全是汗。
這個面對最兇猛的野獸都從不后退一步的戰士，在聽到產房內第一聲嘹亮啼哭時，竟雙腿發軟，險些站不住。
當嵐將那個裹在柔軟兔皮里、尚帶著血跡的小小生命抱到他面前時，修伸出雙臂，小心翼翼地接過。
那是一只圓滾滾的小雪豹，皮毛是和他父親一樣淺淺的銀灰色，濕漉漉的，還不太睜得開眼睛，卻已經本能地往修溫暖的掌心拱。
虎頭虎腦，憨態可掬，四肢短短，叫聲卻響亮得不得了。
那一刻，修長久以來在心底某個角落關于“家”的全部想象，忽然有了具體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