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絕地。
這里沒有陽光,沒有星辰,只有永恒的昏暗。
天穹永遠籠罩著鉛灰色的云層,偶爾有暗紅色的光芒從云縫里透出來,像某種巨大生物的血肉在蠕動。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硫磺味,混著血腥和腐朽的氣息。
魔族主城,就建在這片絕地的中心。
城墻高達百丈,通體由黑曜石壘成,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城墻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哨塔,塔尖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
城內建筑風格粗獷而猙獰。
房屋多用黑色的巖石和不知名的獸骨搭建,屋頂往往裝飾著彎曲的尖角,像某種巨獸的獠牙。
街道上人來人往,卻很少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偶爾傳來的兵器碰撞聲。
每一個魔族的眉心處,都有一個發黑的火焰標記,那是修行禁術后留下的印記。
有的印記已經黑得像墨,幾乎把整個眉心都覆蓋,有的還只是淡淡的灰色,像一縷輕煙,那些印記越深的,周身縈繞的魔氣就越濃,眼神也越空洞。
偶爾有兩個魔族擦肩而過,彼此對視一眼,又各自移開視線。
主城后山。
一座綿延數十里的山脈,此刻已經被挖空了大半。
數以萬計的魔族正在山體上勞作。
他們用魔力切割巖壁,開辟出一條條通道。
整座山脈,正在按照某種陣法的格局進行改造。
從高處俯瞰,那些被挖開的山體,那些新開辟的通道隱約構成一個巨大繁復的圖案。
圖案的中心,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
深淵邊緣,站著幾個身著黑袍的魔族祭司,他們雙手結印,嘴里念念有詞。
深淵里不時有暗紅色的光芒涌出,把他們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魔殿里。
主城最深處的一座建筑。
與其說是殿,不如說是用無數骸骨壘砌的巨大巢穴。
大殿中央,是一個用白骨壘砌的寶座,莫洛斯大刀闊斧的坐著。
這位十萬年前的魔帥已步入真仙境一品。
他斜靠在寶座上,一只手撐著下巴,一只手攬著懷里的兩個魔女。
那兩個魔女生得極美,肌膚雪白,眉眼如畫,衣著單薄得幾乎遮不住什么。
一個正端著琉璃酒杯,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邊,另一個伸出修長圓潤的美腿。
莫洛斯就著酒杯,抿了一口杯中殷紅的液體。
人族少女的血入喉,他咂了咂嘴,伸手在那魔女的大腿上揉掐了一下。
魔女嬌呼一聲,整個人軟在他懷里。
莫洛斯哈哈大笑。
笑聲在大殿里回蕩,撞在那些白骨墻壁上,又彈回來,變成一連串陰森的回響。
他的目光,掃過大殿前方的空地。
那里,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尸體,都是人族少女。
一個個干癟得像風干的臘肉,皮膚緊緊貼著骨頭,五官扭曲,張大的嘴巴像是在無聲地慘叫。
有的還穿著漂亮的衣裙,衣裙完好,人卻已經成了皮包骨。
就在這時。
大殿中央的空間一陣波動。
當代魔尊曹長青,真神境八品。
他一襲紅黑相間的長袍,腰系玉帶,頭戴魔冠,面容冷峻,看不出任何表情。
莫洛斯抬起頭,看見是他,嘴角咧開一個笑容。
他端起酒杯,體內魔氣涌動。
一道血箭從杯中奔涌而出,穩穩地飛到曹長青面前,凝成一團懸浮的血球。
曹長青伸手接過,仰頭一飲而盡。
“魔帥大人?!彼_口,聲音低沉,“我有事情要匯報?!?/p>
莫洛斯在魔女的大腿上又掐了一把,然后擺擺手:
“退下。”
兩個魔女起身,盈盈一拜,退入后殿。
莫洛斯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坐吧。”
曹長青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莫洛斯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血酒,晃了晃酒杯:
“什么事?”
曹長青面無表情地開口:
“召喚大陣的進度,遠超節點完成?!?/p>
“按照目前的進度,用不了一個月,就能徹底完成。”
莫洛斯眼睛一亮,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力道大得把寶座都震得晃了晃。
“好!好??!”
“長青啊長青,本帥果然沒看錯你!”
“這進度,比本帥預想的快了一倍不止!”
曹長青微微低頭:
“都是魔帥大人領導有方。”
莫洛斯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抹了抹嘴角,忽然想起什么,搖晃著手中的空杯問道:
“長生教和仙門那邊,可有什么動靜?”
曹長青的眼波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旋即恢復平靜。
“秦楓滅了隱世八家后,去了一趟仙門。”他平靜地匯報,“未曾停留,當夜便離開仙門?!?/p>
莫洛斯聽到秦楓兩個字,臉上的笑容瞬間冷了下來。
他冷哼一聲“秦楓這小兒,當時沒殺了他,本帥悔之晚矣!”
他手指用力,酒杯“咔嚓”一聲碎成齏粉,血酒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白骨寶座上。
“不過就算他現在來犯,咱們也絲毫不懼。”
“等到召喚儀式徹底完成,我等光復魔族輝煌的大業,也將徹底步入正軌?!?/p>
曹長青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莫洛斯沉默了一會兒,手指開始有節奏地敲擊著白骨扶手。
“不過...”他忽然開口,“秦楓那邊,不得不防?!?/p>
“此子,大概率就是應世之子?!?/p>
“亦如當年的道祖和巖神?!?/p>
“你派去那邊的探子,就一點消息也沒有?”
曹長青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語氣里,多了幾分愧疚:
“長生教實在是密不透風。”
“我派過去的探子,剛進入北地就被抓起來了?!?/p>
“試了好幾次,皆是如此?!?/p>
莫洛斯的眉頭皺起來。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盯著曹長青,眼神意味深長。
“你說咱們族內,會不會有奸細?”
曹長青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開口:
“難免不會有。”
“此子在靈爆以前,就創辦了雪網,整個南邙天下可以說是無孔不入?!?/p>
“在潛伏這一方面,此子頗有心得?!?/p>
“需要我查一下嗎?”
莫洛斯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不必!”
“外邊的無需管,只需要不妨礙召喚儀式即可?!?/p>
“難不成他還敢帶人打過來不成?”
“我魔族,又不是隱世大家那些軟腳蝦?!?/p>
“他敢來,就讓他有去無回!”
曹長青點了點頭。
莫洛斯又笑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想到后世之輩里,出了你這樣的人才?!?/p>
“若非你,本帥也不能這么短的時間內實現心中抱負?!?/p>
曹長青起身,拱手一禮:
“都是魔帥大人領導有方?!?/p>
“屬下無非是聽命行事罷了?!?/p>
莫洛斯看著他,眼里滿是滿意。
“好好好!”
他端起酒杯,又給曹長青倒了一杯血酒。
“來,再喝一杯!”
他舉起杯,沖曹長青晃了晃。
“靈爆后人族的血液,可好喝極了。”
曹長青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良久。
曹長青從魔殿中走出來。
他站在殿門外,挺胸扶手而立。
身后,是那座用骸骨壘砌的魔殿。
眼前,是昏暗的天穹和陰森的城池。
他抬起頭,一雙赤色的眸子望向北方然后突然鬼使神差的喃喃道:
“是啊,魔族光復曾經輝煌的時候,就快要來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