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莞安靜地聽著劉嫂子的絮叨，心思卻飄到了別處。
程雪就這么被調走了？
這個處理結果，輕飄飄的，總覺得哪里不對味。
劉嫂子左右瞅瞅，悄摸摸開口：“溫妹子，我偷偷跟你說啊，我聽我家男人提了一嘴，說程雪這次能調走，好像是上頭有人打了招呼，硬生生給保下來的！”
上頭有人？
程雪都從原單位發配到這里了，還能有這么大能量？
她上面的人，手能伸這么長？
正疑惑著，謝驍回來了。
劉嫂子一看，立刻收了話頭。
“謝副師長回來了！那啥，溫妹子，你們聊，我先回去做飯了！”
謝驍走進院子，目光在她衣領處停頓了一瞬，眼神沉了沉：“躲了幾天的小烏龜，總算舍得出來曬殼了？身上……還疼不疼？”
溫莞撇過腦袋，冷哼一聲：“早不疼了。再悶在屋里，我才要發霉了。”
謝驍上前，極輕地碰了碰她手腕上的淤青。
“對不起，那天晚上……是我沒控制住。”
“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人……對了，程雪那邊，她到底調到哪里去了？”
“京市。”
“京市？！”溫莞眉頭蹙起。
按理來說，程雪犯了這么大的錯，就算不送交法辦，至少也該發配到艱苦的地方去。
怎么會……調回京市？
謝驍見她不解，補充道：“能讓她在這種時候，還能調回京市，說明護著她的人，職位不小，而且，就在京市。”
溫莞倒吸一口涼氣。
她之前聽謝驍提過程雪檔案的疑點，但沒想到還能牽扯到京市的關系網？
“那……查得出是誰嗎？”溫莞問。
謝驍搖搖頭：“明面上的調令手續齊全，真正在背后使力的人，不會留下把柄。”
“莞莞，程雪這事透著古怪，不單單是她個人的問題。最近我處理一些事時，偶爾會有種……不太對勁的感覺，像是暗處有眼睛在盯著。”
溫莞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如果連謝驍都查不到，那程雪背后牽扯的，可能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深。
“我明白，我會當心。試驗田那邊，我也會更謹慎。”
謝驍眼神微動，閃過一絲銳光。
他最近一直在暗中調查一些事，包括之前贛縣的人和事。
那些線索瑣碎，已經有了一些眉目。
*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風一吹，家屬院的日子就有了新顏色。
后勤處拉來幾大車，蘿卜、白菜、土豆，堆得像小山。
各家按人頭去領，院子里頓時熱鬧起來，嫂子們抱著盆、拎著筐，說說笑笑，比過年分豬肉還熱鬧。
劉嫂子因為懷孕，被照顧著先挑，得了一堆水靈靈的大白菜，笑得合不攏嘴，還不好意思的說自己沒出多少了力。
不過溫莞顧念著，剛開始她的積極參與，還是一直把她記在心間。
除了這些食材，更讓大家眼熱的是，有幾個表現好的嫂子，居然從司令員手里接過了獎狀！
紅紙黑字，蓋著大印，拿在手里輕飄飄的，可那份榮耀是多少錢都換不來的。
得獎的嫂子腰板都挺直了幾分，干起活來更賣力了。
溫莞沒領秋菜，也沒有將自己的名字報上去領獎，她的心思更多掛在那片試驗地上。
原先亂石雜草的灘地，現在分成了一壟一壟。
架子上，那些春天時還只是細弱枝條的葡萄藤，如今已經順著架子爬得老高，褐色的藤條硬邦邦的，摸著扎手。
葉子密密麻麻，巴掌大小，顏色不再是嫩生生的綠，而是變成了油汪汪的深綠色。
溫莞每天都要來地里轉好幾趟。
這天下午，她剛從地里出來，就看見家屬院中間的空地上圍了一圈人，隱隱有笑聲傳來。
走近一看，被圍在中間的，是蘇秀荷。
“哎呀，秀荷，這可是大喜事！可得好好慶賀慶賀！”
“就是！盼了這么多年，總算盼來了！高營長指定樂壞了吧？”
“這回可要好好養著，有啥重活累活吱聲，咱們搭把手！”
“……”
被圍在中間的蘇秀荷，臉上也是藏不住的笑意。
溫莞一看這陣仗，再結合嫂子們的話，心里頓時明鏡似的。
秀荷嫂子，這是有喜了！
這真是天大的好事！
劉嫂子眼尖，看見溫莞，就趕緊招呼，“溫妹子，快來看看，咱們秀荷妹子有大喜事了！”
圍著的嫂子們笑著讓開一點。
蘇秀荷抬頭看見溫莞，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羞澀。
“秀荷姐，這是……”
旁邊一個嘴快的嫂子搶先道：“秀荷有身子啦！都三個多月，坐穩了，給咱們報喜呢！哎呀，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溫莞眼睛一亮，果真被自己猜對了！
“太好了！這可真是太好了！”
高興之余，她語氣里帶著嗔怪；“秀荷嫂子，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沒第一個告訴我？”
蘇秀荷被她說得不好意思，小聲道：“之前月份小，我這心里頭慌慌的，現在穩了，才敢說出來。我本來準備先告訴你，但你一大早就去了地里，我就索性就跟大家說了。”
溫莞見她一本正經的解釋，捂嘴笑了起來。
“好了，嫂子，不逗你了。現在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胃口好不好？”
“都還好，就是有時有點悶，不想聞油腥。”
“哎呀，那正常，前期是這樣。”劉嫂子接過話頭，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
“等我這個生了，你就下一個，咱們院里的娃兒一個接著一個。對了，這大喜事，得讓高營長請客！”
這話引來一片哄笑。
蘇秀荷也忍不住抿嘴笑了，偷偷看了看站在外圍的高營長。
他就站在那里默默守護著自己。
人群又熱鬧了一會兒，才慢慢散開。
溫莞陪著蘇秀荷和高營長一道回去。
高營長小心翼翼地扶著蘇秀荷，臉上是掩不住的傻笑。
快到高家院子，一股炒菜的味道，飄了過來。
走在前面的蘇秀荷瞬間捂住嘴干嘔了兩下，顯然被這油腥味沖得夠嗆。
“秀荷，沒事吧。”高營長顯然已經習慣了蘇秀荷如此，趕緊給她拍背。
“沒事……嘔……就是有點惡心……”
溫莞跟在側后方也聞到了那股味道。
胃里毫無預兆地一陣翻攪，她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將那不適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