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爺子看著眼前這一幕，再也坐不住了。
懷鈞的死，當年查來查去沒結果，加上老二拍著胸脯保證就是意外，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此時霍東野突然把舊事扯出來，這是他沒想到的。
難道……
“東野，你到底知道什么？”
霍東野沒接爺爺的話茬，盯著許振山。
“還是等人來了，親自跟您說吧！”
就在這時，書房門開了，謝驍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落在眾人身上。
“霍爺爺，抱歉，路上遇到點小意外，耽擱了。”
然后，他才看向許振山：“許師長也在？真巧。”
許振山看著完好無損的謝驍，再想想剛才通報的“車禍”，腦子里“嗡”的一聲，全明白了。
哪有什么意外？根本就是個套！
謝驍故意放出消息，霍東野適時出現，就是為了逼他自亂陣腳！
謝驍沒理會許振山那副見了鬼似的表情，徑直走到霍老爺子前，將檔案袋放在桌上。
“霍爺爺，許師長剛才提到的誣告，這帽子太大，我不敢戴，也戴不起。”
“這些日子我查到的，是許師長在多個項目里中飽私囊的證據，以及……”
“是他導致我父親當年發生意外的證據。”
“查的過程中，我還發現了些別的東西。這里面，有一份我父親在出事前提交、卻被無故壓下的報告。報告里白紙黑字寫明了，當年選定的新軍區位置，存在嚴重的地質隱患，根本不適合大規模建設……”
霍東野這時上前一步，接過了話頭，他盯著許振山，眼神像要把他釘死在墻上：“許師長，還需要我提醒你么？當年我父親霍懷鈞，本來并不在那個新軍區的名單上。是臨出發前，我二叔突然‘病了’，才換了他去。”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砸得極重：“而背地里，這場病就是你一手操謀劃的。”
許振山心臟狂跳，強自鎮定：“你們亂說什么，你二叔生病，你父親頂替，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沒關系？！”霍東野冷笑，“我這里有當年醫生的口供，是你托關系，讓他偽造的病歷，需要我現在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嗎？”
許振山嘴唇哆嗦著，沒敢接話。
他做夢都沒想到，霍東野能挖得這么深，連二十年前的醫生都能翻出來！
霍老爺子翻著手里的文件，“啪”一聲拍在桌上。
“許振山！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狡辯！還在推脫！”
“原來當年是我錯信了人！還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想起當年，他一心想要建設新軍區，不僅助力了新軍區的建成，還挑選了老二親自駐扎在新軍區。
只是老二突發疾病，不得已才讓老大補上。
卻沒想到，新軍區意外山體滑坡，圍墻被沖垮……
他本以為是天災，現在看來都是人禍！
只是他不明白，為什么許振山要聯合老二……
這兩個看起來毫不相干的人，怎么會牽扯在一起？！
“許振山！”
“為什么？！”霍老爺子幾乎是吼出來的，“許振山！我霍家待你不薄！當年你一個沒背景的小兵，是我把你帶在身邊，一步步提拔！懷鈞更是從沒得罪過你！你為什么要聯合老二害他？！”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癱軟在地的許振山，恨不得將對方生吞活剝，卻又痛心疾首地想要一個答案。
鐵證如山，許振山癱在地上。
他就不該將謝驍調去冀北……
早知道如此，還不如一直留在京市，自己眼皮子底下。
事情，似乎從謝驍不要命的去贛區開始就失控了……
“為什么？你問我為什么？！霍老，您位高權重，您當然不明白！我鞍前馬后跟了您那么多年，可您眼里除了您兒子，還有謝家的子侄，那我算什么？我許振山就是個隨時可以替換的棋子！”
他喘著粗氣，像是要把多年的憋屈和恐懼都倒出來：“至于我為什么和霍懷北能說上話，不過是兩個想要出頭的抱團取暖罷了！”
“我告訴他新軍區的隱患，而…他答應我，助我一臂之力。謝家那個，他太死心眼，擋了太多人的路，他不死，項目就推不動，我們誰都拿不到好處！”
“至于霍懷鈞……那是你好兒子的主意！他說霍懷鈞能力太強，有他在，老爺子您眼里永遠看不到別人！他想在霍家說得上話，想接您的班，就必須先把霍懷鈞弄下去！最好……最好是永遠消失！”
“夠了！”霍老爺子暴喝一聲，身形晃動，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什么兄弟情深，什么意外天災，全都是野心和貪婪！
而他，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畜生！我真是瞎了眼！養虎為患！識人不明啊！”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腳步聲：“我有急事！必須立刻見老爺子！讓開！”
一個略顯激動的聲音傳來，是霍懷北。
謝驍神色平靜，仿佛早有預料。
霍懷北推開門，額角冒汗。
他一邊往里闖，一邊還急促地說著：“爸！出事了！我剛聽說謝驍他……”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霍懷北難以置信地看著書房內的景象。
謝驍不是出車禍了嗎？！
怎么好端端在這里，還有霍東野，這家伙什么時候回來的？！
還有許振山？！怎么像個死狗癱在地上。
這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聽說謝驍出車禍了，怕許振山亂說話，才急匆匆趕來。
可現在……許振山那副樣子，分明是已經垮了！
父親看他的眼神……那是什么眼神？
憤怒？失望？還有……痛恨？
霍懷北強自鎮定，無視其他人，直接沖到霍老爺子面前：
“爸！您沒事吧？是不是其他人在您面前胡說八道什么了？”
“夠了！”霍老爺子抬手打斷了霍懷北。
他盯著這個自己曾經寄予厚望的二兒子，眼神里的溫度一點點降到冰點以下。
“許振山剛剛說了很多有趣的往事……關于你大哥的意外，他說跟你有關系，你要不要，也聽聽？”
霍懷北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爸……您……您說什么？許振山怎么會說這種鬼話！大哥的事當年早有定論！是意外！跟我有什么關系！”
“意外？”霍東野往前一步，擋在了霍老爺子身前。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暗暗燃起的火焰。
如果當年不是這個“好二叔”害了他父親，他又怎么會淪落成孤兒……
“我的好二叔，許振山都交代了，你還要否認嗎？”
交代了？！
霍懷北轉頭看向許振山，如遭雷劈！
許振山這個廢物！竟然真的全說了？！
“你……你們……”霍懷北指著霍東野，又指向謝驍，最后看向霍老爺子。
“爸！您別聽他們胡說！這是陰謀！是謝驍！對！肯定是謝驍！他查他父親的案子查瘋了，找不到真兇，就想栽贓給我們霍家！他想搞垮我們霍家！”
“東野……東野年輕，不懂事，肯定是被他利用了！爸！您要為我做主啊！我是您親兒子！我怎么可能會害大哥？那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大哥啊！”
他試圖做最后的掙扎，把火力引向謝驍。
謝驍這時才緩緩開口：“霍二叔，指控需要證據。我調查許振山，他謀害我父親的事情證據確鑿。至于您和許振山之間的事，以及霍伯伯的意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有些事，做了，總會留下痕跡。”
霍懷北握緊拳頭，面對這種情況，知道再也抵賴不了了。
“是！是我計劃的！那又怎么樣？！”
霍懷北指著霍老爺子，狀若瘋癲，“從小到大，你眼里就只有大哥！什么都是他好！他優秀！他才是霍家的希望！我呢？我算什么？！永遠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影子！”
“他出事……那是他命不好！是他擋了我的路！”
他雙眼赤紅，看向霍東野，最后瘋狂地大笑起來：“哈哈……霍東野，你果真是大哥的種！大公無私啊！竟然幫著外人搞垮自己家！你們以為這就完了嗎？我告訴你，沒那么容易！”
霍老爺子看著瘋癲的兒子，兩行渾濁的老淚從眼角滑落。
不是傷心，而是徹底的決絕。
他對門外沉聲道：“進來吧。”
早就等候在外的警衛們進來了。
霍老爺子揮了揮手，心中最后一點父子之情，也在這一刻被斬斷。
“把這兩人帶走。該送哪送哪，按規矩辦。從今天起，霍懷北，不再是我霍家的人。”
“爸！你不能！我是你兒子！”霍懷北還想掙扎，卻被警衛牢牢制住。
“帶走！”霍老爺子厲喝一聲，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霍懷北和許振山同時被拖了出去。
書房里，重新歸于寂靜。
霍老爺子身形佝僂，仿佛所有的精氣神都被抽空了。
霍東野看著爺爺，嘴唇動了動。
“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