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綠色的怨氣,如同一片劇毒的沼澤,在“王座沙盤”之上瘋狂蔓延。
那代表著大周國運的宏偉金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侵蝕,吞噬。
每一寸金光被染綠,京城之內,就有一處房檐無故坍塌,有一口水井散發出腥臭。
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絕望情緒,比最寒冷的冬風還要刺骨,籠罩著整座都城。
國運,在背叛它的君主。
李澈的皇權,正在這無聲的背叛中,走向崩塌的邊緣。
……
遙遠的西境,雁門關外。
百里驍滿身血污,按下了手中那臺造型奇特的“法則共振器”。
嗡——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音波,如同神罰的漣漪,瞬間掃過整片戰場。
那成千上萬頭由扭曲筋腱與冰冷金屬構成的生物猛虎,奔跑的動作猛然一滯。
下一秒,它們的身軀,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的劣質陶器,應聲碎裂成漫天齏粉。
戰術成功了!
幸存的“驅魔人”小隊成員,臉上剛剛露出一絲劫后余生的狂喜。
但那喜悅,只持續了不到三個呼吸。
戰場中央,那顆被極限壓縮,只有拳頭大小的血肉核心,非但沒有破碎,反而對那毀滅性的音波毫無反應。
它甚至在瘋狂地吸收著共振器逸散出的能量。
一層層能偏轉音波的詭異晶體,開始在它表面迅速生長,如同為魔王披上了全新的鎧甲。
瘟疫,并未被根除。
它正在向一個更高,更恐怖的層次,悄然進化。
……
金鑾殿內。
李澈通過沙盤目睹了西境發生的一切。
他很清楚,自己無法同時打贏兩場戰爭。
一場在西境,一場在人心。
他必須先解決那個最根本的問題——那個由他的子民,親手為他締造的詛咒。
而詛咒的根源,是他們堅信,自己是一個囚禁圣女,罔顧蒼生的暴君。
李澈轉過身,虛弱的身體挺得筆直,目光掃過殿下那些面如土色,各懷鬼胎的文武百官。
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大殿。
“林虎。”
“遵旨!”
林虎大步出列,眼神中帶著一絲困惑與擔憂。
李澈的命令,讓殿內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以為自己聽錯了。
“將那名‘公證人’,從靜室帶出來。”
“帶到京城最大的天祈廣場中央。”
林虎猛地抬頭,想要勸諫,卻在接觸到李澈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時,把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那雙眼睛里沒有瘋狂,只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是!”
隨即,李澈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按在了那尊布滿裂痕的“王座沙盤”之上,動用了它最后殘存的一絲力量。
下一刻,他的影像,被直接投射于京城萬丈高空之上。
那張略顯蒼白,卻依舊威嚴的面孔,清晰地出現在每一個京城百姓的頭頂。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
他沒有怒斥謠言。
他向著所有子民,乃至天下,進行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罪己詔”。
“朕,大周皇帝李澈。”
“承認,是朕的野心與狂妄,為大周招來了天罰之虎,引來這噬國之瘟。”
“朕,有罪。”
這石破天驚的話語,讓整座京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高天之上的李澈影像,緩緩抬手,解下了象征著無上皇權的龍袍。
“即刻起,朕,將暫時放棄帝王之位。”
“朕,將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走進那座廣場,與那位所謂的‘圣女’站在一起。”
“獨自承受,這因朕而起的,萬民之怒火,萬民之怨咒。”
話音落下,他身上的影像,漸漸消散。
這番舉動,如同一柄最鋒利的重錘,瞬間擊碎了那個由楚玄精心編織的“暴君”謠言。
一個愿意為子民褪去龍袍,以凡人之軀走入詛咒中心的君王,如何會是暴君?
那股支撐著“萬民怨咒”的情感燃料——“恨”,在這一刻,失去了最明確的目標,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劇消退。
……
遠在千里之外的楚國。
楚玄看著沙盤上那驟然減弱的慘綠色怨氣,一口逆血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噴了出來。
這種“以身入局,扭轉人心”的陽謀,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疇!
他瘋狂地催動“巳蛇”之力,試圖重新煽動民怨,卻絕望地發現,自己那引以為傲的怨咒,正迅速變成無源之水,無根之木。
……
京城,天祈廣場。
李澈脫下了龍袍,只著一身素衣,一步,一步,走向廣場中央。
他每走一步,那股原本籠罩在整個京城上空的,失去了明確目標的詛咒能量,就變得更加狂暴一分。
它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群,瘋狂地撲向了離它們最近,也是最初的“源頭”——那個被林虎帶到廣場中央,瑟瑟發抖的公證人女子。
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擋在了那名女子身前。
是李若霜!
“皇兄!”
她沒有試圖抵擋那股龐大的詛咒能量。
她伸出自己白皙的手腕,那上面,一個古樸的龍形紋路,正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龍之回響!”
一股不屬于這方天地的古老力量,轟然發動!
李若霜以自己的血脈為“錨”,強行將這股無主的、足以毀滅一座城池的龐大怨氣,死死地“鎮”在了原地!
她以身為鎖,為李澈清空了前路。
可那龐大怨氣帶來的痛苦角力,也讓她發出一聲悶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就在這一刻。
就在李澈的腳,即將踏入廣場中心的那一剎那。
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悄然結束。
他的腦海中,那片死寂的灰色系統界面,轟然重啟!
一個比之前更加宏偉,更加威嚴的全新金色界面,在他眼前驟然展開!
【因果框架重校完畢,系統升級至“君主模式”。】
【檢測到宿主正在執行‘棄位儀式’,觸發特殊協議:“人皇之路”。】
這一次,沒有出現任何抽獎選項。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足以徹底改變世界格局的終極抉擇。
【你已放棄君權神授,現在,你是否愿意承載萬民之愿?】
【若選擇“是”,將永久獻祭“亥豬”密鑰,作為你與大周萬民締結的至高契約。】
【從此,你將免疫一切以你子民之意愿為燃料的詛咒。】
【你將,獲得他們的力量!】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
西境戰場之上。
那枚吸收了無數能量,進化到極致的血肉核心,表面的晶殼,轟然碎裂。
一個高大的,閃爍著“寅虎”兇光的類人生物,從碎裂的晶殼中,緩緩站了起來。
它,擁有了智慧。
它冰冷而殘暴的目光,穿過千山萬水,遙遙望向了京城的方向。
精準地,鎖定在了那個正在進行“退位”儀式的皇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