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的眼神還有些空，直直地盯著手里的手機屏幕。
直播還開著。
屏幕上，彈幕像瀑布一樣往下刷，快到根本看不清字。
【真·用生命在直播！云云你是我唯一的爺！我反手就是一個火箭！】
【這比我看任何一部災難片都刺激，腎上腺素飆升啊兄弟們！】
【大家別光顧著刺激，有沒有在主播附近的水友？趕緊去幫幫忙啊！】
楚云看著這些彈幕，腦子還是一片空白。
家沒了。
以后住哪兒？
那些剛到手的寶貝衣服……
就在他心神未定，思考著人生何去何從的悲慘時刻。
一個身影猶猶豫豫地正在向他靠近。
那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男生，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神情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
手里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機。
他是從旁邊圍觀的人群里擠出來的。
剛才他就注意到這個美女了。
雖然臉被熏黑了，但那氣質，尤其是在夜色和火光的映襯下，那雙依舊清澈明亮的眼睛，讓他心動了。
就是個頭有點高。
但他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在這混亂的場景下搭訕，說不定能成就一段英雄救美后的浪漫奇緣。
他鼓足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走到了楚云面前。
他深吸一口氣，用自己覺得最溫柔的聲音開口了。
“那個……美女，你還好嗎？”
“我看你一個人在這里，是不是嚇壞了？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楚云正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
茫然地抬起了頭，看向對方。
男生看到他望過來，更加激動了。
連忙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屏幕上是明晃晃的微信二維碼。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挺有緣的……能……能加個微信嗎？”
楚云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莫名其妙的搭訕，把他搞得一頭霧水。
他被煙熏過的嗓子，沙啞得厲害。
一開口就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他言簡意賅地回復：“啥玩意兒？跟我要微信？”
接著，為了徹底打消對方不切實際的念頭。
他清了清嗓子，又加了一句。
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
“我是男的！”
這三個字狠狠劈在了男生的天靈蓋上。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從期待，變成震驚。
再從震驚，變成羞憤。
他的目光在楚云的臉上、身上，來來回回地掃視。
下一秒，男生猛地后退了兩步。
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獸，然后轉身撒腿就跑。
那速度，快得像后面有十八只惡鬼在追。
臨跑遠了他還不忘回頭，帶著憤怒大聲吐槽了一句。
那聲音，足以讓方圓十米內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媽的！一個大老爺們兒穿這么漂亮干什么？！”
“……”
整個世界，安靜了三秒。
隨后，楚云的直播間，徹底炸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或或或或或或！】
【我他媽要笑死了！我宣布，這是年度最佳喜劇橋段！建議申遺！】
【我信了！云云現實中的顏值絕對能打！不然都熏成黑炭了還能有人要微信？這哥們兒是真愛啊！】
【我只能說牛逼！哥們兒你是真不挑啊，這嗓子都沒勸退你。】
【前面的什么話？我在線下肯定也要真實云云的，哦對了順帶提一嘴，我是成都的。懂我意思吧？】
楚云被那男的最后一句話，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指著那人逃跑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回去：“老子穿什么衣服關你屌事？！”
吼完，一股疲憊和茫然瞬間將他包裹。
剛剛那場鬧劇，像一劑短暫的麻藥。
藥效過去后，無家可歸的寒意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
他無力地滑坐下來，背靠著冰涼的樹干。
出租屋里的一切，都完了。
他的破舊電腦，還有那些剛從系統里兌換出來，一次都還沒穿過的新衣服。
那些是他改變形象開啟新生活的希望。
現在都變成了灰。
要是在穿越前遇到這種事，他可能真的就崩潰了。
但現在他腦海里閃過“系統”兩個字。
那是他最大的底牌。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進行一番艱難的心理建設。
“算了，只要人還活著，一切都可以重來。錢財、衣服，都是身外之物……”
他嘴里念叨著，可心里卻在滴血。
“……身外之物個屁啊！老子心疼死了！”
他的直播，還在繼續。
他沒精力去關，也忘了去關。
手機鏡頭，忠實地記錄下他從憤怒到沮喪，再到自我安慰的全過程。
直播間的觀眾們，從剛才的爆笑中回過神來，看到了他眼中的失落和無助。
彈幕的風向，開始變了。
【太刺激了，這可比看好萊塢電影刺激多了！前半段動作片，中間插播喜劇片，現在是悲情文藝片……】
【別說了兄弟們，主播現在肯定很難受，家沒了啊！】
【啥也不說了云云，就沖你逃命都不忘記給大伙整節目效果，我必須給你刷個跑車！壓壓驚！】
這條彈幕像一個信號彈。
下一秒一條金色的橫幅，劃過了整個屏幕。
【出入平安送出跑車*1！】
這一下像是點燃了引線，直播間瞬間被點燃。
【你送？那我也送！】【超級無敵暴龍戰士送出跑車*1】
【你們都送？那我也送！】【宇宙無敵暴龍戰神送出跑車*1】
一時間，屏幕上各種酷炫的跑車特效、火箭特效、城堡特效，層出不窮。
幾乎將楚云那張黑漆漆的臉完全覆蓋。
這是粉絲們最直接的支持。
楚云看著手機屏幕上不斷炸開的絢爛禮物，和他身后狼藉的火災現場，構成一幅違和的畫面。
他那張被熏黑的臉上，露出了復雜的表情。
就在這無數粉絲狂歡的同時，一個ID名為“婉”的頭像，在微信列表里亮了起來。
蘇婉全程目睹了楚云從火場沖出的驚險一幕。
確認楚云安全后，她沒有在直播間湊熱鬧。
而是立刻退了出去，給他發了條私信。
楚云在禮物特效的間隙，瞥見了手機頂部的微信通知。
“感覺怎么樣？沒事吧？”——來自蘇婉。
看到這條消息，楚云像是突然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他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
被熏黑的臉和潔白的牙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滑稽又心酸的一幕，通過攝像頭，傳遞給了所有觀眾。
節目效果瞬間拉滿。
他知道現在不是直播的時候了。
他對著鏡頭說道：“兄弟們，感謝大家。今天的直播就先到這里了。我……我先琢磨琢磨晚上住哪兒去。”
他抬起那只黑乎乎的手，朝著攝像頭揮了揮。
“拜拜拜拜！”
直播間的彈幕，充滿了不舍和祝福。
【拜拜老婆！注意安全！】
【老婆再見！有困難跟兄弟們說啊！】
【快去找個酒店洗洗睡吧！打賞的錢應該夠你住五星級了！】
楚云按下了“關閉直播”的按鈕。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