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日頭漸漸爬高，曬得工地地面發燙。
工人們握著鐵鍬的手沁出細汗，卻沒有半分懈怠。
方才那場景還歷歷在目，誰也不敢偷奸耍滑。
夯土的夯土、搬磚的搬磚。
與此同時，老板卻沒心思盯著工人干活。
攥著從口袋里摸出的半包煙，快步走到殿內香案前，小心翼翼拂去案上的浮塵，又從供桌下取出三炷香，借著打火機火苗點燃。
煙絲裊裊升起，裝修店老板雙手捧著香，腰桿彎得幾乎貼到膝蓋，恭恭敬敬將香插進香爐，嘴里還低聲念叨著。
“求神明保佑，希望以后平平安安，萬事順利。”
拜完后，他轉過身，滿臉堆笑地湊到靈虛道長面前，遞上煙的手都帶著點顫。
“道長，您看我最近心里總不踏實。能不能勞煩您給我也算一卦？看看我最近的運勢？”
另一邊，靈虛道長正坐在竹椅上喝茶，聞言放下茶盞，指了指旁邊小馬扎。
“坐吧。報上你的生辰八字。”
老板連忙挨著小馬扎坐下，報完生辰后，緊張地盯著道長捏著卦簽的手。
瞬息后，只見道長指尖微微一動，幾枚銅錢落在卦盤上。
他看了眼卦象，又抬眼打量老板片刻，緩緩開口。
“你近期氣運略有阻滯，家中是不是有老人身體欠安？”
老板猛地一愣，隨即一拍大腿。
“哎喲道長！您這可太神了！我娘前幾天剛查出血壓高，正住院呢！”
“此乃內外相擾之兆。”
靈虛道長指尖在卦盤上輕點。
“工作之事，是外境沖撞，；家中之事，是內宅牽掛，你需多抽些時間回去照看，少些焦躁，多些平和，內外安穩了，運勢自會回轉。”
老板聽得連連點頭，忙從錢包里掏出一沓錢遞過去。
“多謝道長指點！這點心意您收下，還請您多幫我家老人祈福！”
靈虛道長卻沒接錢，只擺了擺手。
“卦金不必多給，心誠則靈。”
“你只需記住，做事先做人，待人以善，待事以敬，比什么祈福都管用。”
聽聞此言，老板眼冒崇拜，十分信服，儼然跟那些老頭老太太信眾們沒有任何區別。
……
暮色漫進道觀飯堂，桌上的兩副碗筷還沾著熱汽，顧淵扒著米飯，心思卻早已飄走。
今日就是放假第三天，海昌二中的事，也不知道會是個什么結果。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輕淺腳步聲，緊接著，一道清亮女聲穿過門簾飄進來。
只見周雪瑤提著小包站在門口，額角沾了點晚風帶來的細塵，卻依舊身姿端正。
此后，她對著靈虛道長微微躬身，聲音恭敬又帶著幾分疲憊。
“靈虛前輩好，我回來了。”
靈虛道長放下瓷勺，目光掃過周雪瑤眼底紅血絲，淡淡開口。
“路上辛苦了，先坐，灶上還溫著湯，清風，去盛一碗來。”
幾息后，瓷勺碰著碗沿發出輕響，周雪瑤喝了兩口熱湯，才緩過疲憊。
“海昌二中的事，收尾比預想中棘手，最終清點下來，死亡人數超過三千，已經定性為大型詭域事故。”
靈虛道長指尖摩挲著碗沿，神色平靜無波，只淡淡追問。
“鎮魔司那邊，是怎么壓下來的？”
“用了忘川盞。”
周雪瑤放下湯勺，聲音壓得更低。
“那是鎮魔司秘藏的詭器，能籠罩整個事發區域，幸存者醒來后，只當是學校發生了普通踩踏事故，記憶里關于詭域、怪物的片段全被抹了。”
“至于死者家屬，也只接收到突發意外身亡的通知，關于親人在詭域里的遭遇，半點沒留下。”
說著，周雪瑤眼底帶著一絲無奈，補充道。
“這是最穩妥的法子，一旦詭域的真相傳開，恐慌會比詭器本身更可怕，而我們鎮魔司要保的，是更多人的安穩。”
旁邊不遠處，顧淵望著窗外沉沉夜色，指意識地摩挲著桌沿。
“誒！”
一聲輕嘆，在寂靜的飯堂里格外清晰。
他緩緩搖了搖頭，沒再多說一個字。
對鎮魔司的后續處理方式，顧淵既說不出贊同，也沒法全然否定，只能將復雜情緒壓在心底。
同時，一個念頭卻像冷刺般扎進心里。
在這個處處是詭域，步步藏兇險的恐怖世界里。
所謂的真相，從來都不是人人能觸碰的東西。
弱者連知曉自己為何恐懼，為何失去的權利都沒有，只能在被篡改的記憶里安穩度日。
亦或是在不知情恐懼中，悄無聲息地泯滅在詭域陰影里。
此時此刻，顧淵再次抬頭看向靈虛道長，見師父只是靜靜喝著茶，神色依舊淡然。
這一刻，他忽然懂了幾分。
師父淡然背后，藏著的或許不是麻木，而是早已看透了這世道的無奈。
與此同時，莫名間，顧淵也明白太平道創始人大賢良師當時的感受了。
也有些理解，其為何宛若飛蛾撲火般，執著于以黃天代青天。
過了一會，周雪瑤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勺子，從隨身布包里掏出兩個巴掌大黑色設備。
機身泛著啞光金屬質感，邊角刻著細密銀色紋路，看著不像尋常手機。
“對了，還有件事要跟二位說。”
她將設備遞到靈虛道長與顧淵面前，指尖點了點屏幕。
“海昌鎮魔使趙司長特意交代，清風道友先前在詭域里滅殺邪神子嗣，又救了不少幸存者，是這次事件的關鍵功臣。”
“為表謝意，他讓我把鎮魔司的內部兌換權限送過來，這是配套的鎮魔終端。”
聞言，顧淵有些好奇。
“這終端是做什么用的？”
聽到這話，周雪瑤笑著點開屏幕上一個帶著鎮字圖標的APP，界面瞬間跳出好幾個分區。
“你們看，第一個是藏寶兌換區，里面有鎮魔司制作的詭器、驅詭符箓原材料，還有加固法器的特殊礦石。”
“只要有功勛值，就能兌換，像這次清風道友的貢獻，趙司長已經折算成五千功勛值存進去了。”
靈虛道長目光在藏寶兌換區列表上掃過，指尖在一個標注【玄鐵砂】的條目上停了停。
“這玄鐵砂倒是實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