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消散】
“啪。”
一聲輕響。
那個讓所有大明人都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穿越過去的“工業神朝”，像肥皂泡一樣碎了。
畫面重新變回了那個死氣沉沉的嘉靖朝。
變回了那個煙霧繚繞的煉丹房。
變回了那座只有巴掌大小、可笑至極的“鎮妖塔”。
嘉靖帝還在對著那個小塔磕頭，嘴里念叨著：“仙師保佑，妖魔退散，大明萬年……”
……
強烈的反差，讓所有人感到一陣反胃。
就像是剛剛吃了一頓滿漢全席，突然被人塞了一嘴蒼蠅。
【奉天殿】
朱元璋死死盯著那個還在磕頭的嘉靖，眼中的殺意已經凝成了實質。
“他毀了那個世界……”
“那個能讓咱大明無敵于天下的世界……”
“被他當成垃圾……給毀了……”
朱元璋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無比凄涼，無比滲人。
“好……好得很……”
“既然未來那個逆子不干……”
“既然他把路堵死了……”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龍袍無風自動，那股開國皇帝的霸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標兒！！”
“兒臣在！”朱標立刻出列，神情肅穆。
“傳旨！！”
“即刻起，提升天下所有匠戶地位！廢除匠籍世襲之卑賤！！”
“凡能造出新式利器者，不論出身，賞同進士出身！賜官身！入工部！！”
“哪怕是乞丐，只要能給咱把那個冒黑煙的玩意兒造出來，咱封他做侯爺！！”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大驚失色。
“陛下！這……這不合祖制啊！”
“匠人乃是賤業，豈可與士大夫同列？”
劉三吾等老臣剛想跪下勸諫。
“閉嘴！！！”
朱元璋一聲咆哮，直接把他們的話堵了回去。
他指著光幕上那個消失的“鋼鐵大明”：
“祖制？！”
“咱就是祖宗！！”
“咱定的規矩，就是為了讓大明好！！”
“你們這幫讀圣賢書的，讀了幾百年，讀出了嘉靖那樣的廢物！！”
“但那個徐杲！那個工匠！卻差點給大明造出了一個盛世！！”
“誰再敢跟咱提一句‘奇技淫巧’，咱就讓他去跟那個‘鎮妖塔’作伴！！”
朱元璋的話音落下，大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那回蕩在梁柱間的“廢除匠籍”、“封侯”的余音，震得文武百官腦瓜子嗡嗡作響。
那可是祖制啊！
那是把“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鐵律，硬生生地撕開了一個口子！
但沒人敢反駁。
因為此刻的老朱，是一頭被未來那個“敗家子”氣瘋了的猛虎。
誰敢這時候觸霉頭，那就是在找死。
朱標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
“父皇圣明！兒臣這就去辦！不僅是工部，兒臣還要在國子監旁，專設‘天工院’，廣納天下能工巧匠！”
“準！”
朱元璋大手一揮，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空中的光幕。
他在等。
他在等那個未來的嘉靖，那個即使做了那么多蠢事，但畢竟流著朱家血的皇帝，能有一絲絲的悔改。
哪怕是一絲絲！
哪怕他現在把那個什么“鎮妖塔”給砸了，重新把圖紙撿起來，朱元璋都能高看他一眼！
“看清楚了嗎？孫子！”
“那個平行的世界，那個鋼鐵的大明！”
“那才是你該去求的‘道’啊！！”
朱元璋在心里怒吼。
然而。
光幕接下來的畫面，卻像是一盆極地冰水，不僅僅是澆滅了朱元璋的希望。
更是把在場所有人的三觀，凍成了粉末。
……
【光幕畫面·嘉靖年間·西苑】
那驚鴻一瞥的“工業大明”幻象，徹底消散了。
空氣中，只剩下那座還沒有冷卻的熔爐，和那個剛剛鑄造好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鎮妖祈福塔”。
嘉靖帝朱厚熜，慢慢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剛才也看到了。
他也看到了那噴著黑煙的火車，看到了那橫掃大海的鐵艦。
那是何等偉岸的力量！
按理說，作為一個統治者，看到這種力量，第一反應應該是恐懼，第二反應應該是貪婪。
但嘉靖不是常人。
他是大明歷史上，最自負、最敏感、也最善于自我催眠的修仙皇帝。
此刻。
他的臉上沒有后悔，沒有惋惜。
反而……
露出發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經質的笑意。
“呵呵……”
“呵呵呵呵……”
笑聲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狂笑，在空曠的西苑里回蕩，嚇得旁邊的嚴嵩和太監瑟瑟發抖。
【“朕……悟了。”】
嘉靖猛地一甩拂塵，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帶著一種看透世間虛妄的高傲。
【“好厲害的心魔！！”】
【“好可怕的試探！！”】
他指著虛空，像是在跟那個黑袍仙人對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仙師，你是想用這滔天的權勢，無盡的武力，來亂朕的道心，對嗎？！”】
【“那火車雖快，不過是陸地奔跑的畜生；那鐵艦雖強，不過是浮在水面的死物！”】
【“它們再強，能長生嗎？能跳出三界外嗎？”】
【“不能！！”】
嘉靖帝越說越激動，仿佛自己剛剛打贏了一場看不見的“天人交戰”。
【“若是朕剛才動了心，若是朕剛才后悔了，想去造那奇技淫巧……”】
【“那朕就落了下乘！朕就成了被物欲控制的凡夫俗子！！”】
【“朕是天子！朕求的是金丹大道！其實這些破銅爛鐵能比的？！”】
說到這里。
嘉靖帝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塊還沒來得及熔化的蒸汽機殘片——那是徐杲用血肉護住的一個活塞。
若是換做常人，此刻早就羞愧難當。
可嘉靖帝呢？
他極其嫌棄地皺了皺眉，從袖子里掏出一塊明黃色的手帕，捂住口鼻。
然后，抬起腳。
“咣當”一聲。
像踢垃圾一樣，把那個承載著大明工業火種的活塞，踢進了旁邊的臭水溝里。
【“妖物就是妖物。”】
【“既然是幻象，朕何必費力去毀它？”】
【“那是給凡夫俗子看的，朕是真龍，朕看不見，它便不存在！”】
【“傳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