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中。
當將士凄厲又憤怒的聲音響徹后,偌大的大殿內,剎那間寂靜無聲了起來。
所有人都懵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剛剛還義正言辭,滿口為了大唐,滿口為了江山社稷的大臣們,此時就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直接捏住了喉嚨一樣,他們張著嘴,瞪大眼睛,可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徹底傻眼了。
很多人都只覺得耳中嗡嗡作響,大腦里,竟是一片空白。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聽到了什么啊?
這個將士剛剛在說什么?
黨項族……在收到兩位殿下提供的錢糧之后……竟是……
反叛了!!!
他們竟然反叛了!
而且還殺了刺史,屠戮了士兵,更是殘殺大唐百姓,導致百里內生靈涂炭!
這……這……
大臣們如墮冰窟,一個個剛剛極力勸諫,不斷附和的官員們,臉色都變了。
而那為了在史書中留名,為了讓自己之名千古流傳的刑部侍郎錢如雪,還在弓著身。
只是此時的他,臉色卻不再如之前一樣,充滿著昂揚的正氣,不再是一臉的自得之色。
而是……臉色瞬間無比慘白了起來。
他全身抖如糠篩,面無血色,雙眼的瞳孔,都在此刻極度的收縮了起來。
“怎么會……黨項,黨項怎么會反叛啊,這……這怎么會啊……”
他不斷的張著口,可是那聲音,卻怎么都發不出來。
他只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做一個無比恐怖的噩夢啊!
自己為了勸諫陛下,專門用黨項族舉例,說黨項族就與吐蕃一樣,所以黨項族對大唐如此感恩戴德,吐蕃也是一樣的……
可現在呢?
就在自己最得意,認為自己的勸諫是那樣的滴水不漏時。
現實卻給了自己致命一擊!
黨項族……他娘的叛變了啊!
這么說,那吐蕃……豈不是也會與黨項一樣,一樣會叛變?
錢如雪只覺得自己無比后悔,自己為什么要拿黨項族舉例啊,要是用其他族群舉例,也不會這般啊!
但現在……他只覺得手腳冰涼,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板沖到了腦門上,他知道,因為自己的舉例,因為黨項族的叛變,吐蕃之事……再也沒有任何的轉圜余地了啊!
畢竟,都怪自己他娘的嘴欠,說吐蕃和黨項一樣啊!
錢如雪無比悔恨,全身冰冷。
而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也是雙眼瞬間瞪大,兩個都懵了。
他們為了立功,為了彰顯自己的氣度,花費了巨大代價,這才準備了足夠的錢糧,而且還是足以支撐黨項族堅持到明年的秋收啊!
可結果呢?
誰知道那些混蛋,那些該死的黨項族,竟然在收到自己的資助后,竟然……竟然他娘的反叛了啊!
而且謀殺了朝廷命官,殘殺大唐軍民,這……這絕對會觸及李世民的底線,絕對會讓大唐瘋狂的啊!
而他們干了什么事?
什么功勞,什么氣度?
全都沒了!
而且不僅僅一點功勞都沒有,甚至他們還有巨大的過錯啊!
畢竟……黨項族是收了他們的資助,這才有足夠底氣反叛的。
這相當于他們……是變相的資敵了啊!
這……這簡直就是滔天的大罪啊!
李承乾身體一晃,差點沒有摔倒。
李泰也被這巨大的打擊,弄得失魂落魄,再無一點得意之色。
他們,都真的要瘋了啊!
而要說最懵逼的,最震動的……則是戶部尚書武士彟啊!
因為,因為他忽然驚駭的發現,黨項反叛之事,竟是……竟是與當日,自己的女兒武媚娘和秦王殿下推斷的一模一樣啊!
“難道……他們當時真的是預料到了這些,所以……所以秦王殿下才不愿意資助黨項族?”
武士彟心中掀起了滔天波瀾。
“砰!”
這時,在這無比詭異寂靜的大殿內,忽然響起了一聲無比巨大的聲響。
這聲音就有如一柄重錘一樣,瞬間敲重了所有人的內心,讓百官們心頭猛的一沉。
他們連忙抬起頭看去,就見李世民的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他坐在那里,整個人就仿佛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和臨界點一般,讓所有的大臣們都是心里一緊。
“可笑!當真是可笑啊!”
李世民迎著百官們的視線,忽然咬著牙,無比憤怒的說道。
“你們就說,這是不是真的可笑?黨項族向朝廷祈求援助,恪兒說他們貪婪毫無底線,所以嚴厲禁止!”
“但你們呢?你們說要彰顯大唐的氣度,彰顯大唐的寬厚仁義,所以在恪兒拒絕資助后,你們一個個都斥責恪兒,說他苛刻,說他無情……所以你們為了彰顯自己的功勞和大氣,就主動去資助了他們!”
“但結果呢?你們就說結果呢!”
李世民目光冰冷的掃過百官,掃過錢如雪,最后……落在了太子李承乾與魏王李泰身上。
“結果,就是你們識人不明,你們資敵反叛啊!”
“黨項族遭遇了水患,他們的錢糧只夠他們正常生存……所以他們就算想做禍事也是做不到的!可誰知道,你們資助了敵人,因為你們的資助,因為你們所謂的寬厚仁義,結果導致我們養虎為患了啊,導致他們直接就有了反叛的資本了!”
“貴為刺史的朝廷重臣啊,數百的將士啊,還有那不知多少的百姓啊……就這樣,因為你們所謂的寬厚仁義,都死了啊,都死了!”
李世民一邊說著,一邊用力的拍著桌案,他真的是憤怒到了極點:“你們說,一味的寬厚仁義,真的對嗎?”
“啊!?太子,魏王,告訴朕!”
李承乾和李泰聽到李世民的話,全身都是一顫。
他們兩人都只覺得日了狗啊,真的是日了狗啊,這種感覺,讓他們郁悶的想吐血。
自己明明是想要做好事的啊,可最后,怎么就這樣了啊!
他們低著頭,屁都不敢放一個。
李世民又看向全身顫抖,還弓著身的刑部侍郎錢如雪,他雙眼冰冷,漠然說道:“錢如雪,你來告訴朕,一味的寬厚仁義,對待這些異族,真的就對嗎?”
“你抬起頭來,告訴朕!!!”李世民喝道。
錢如雪全身一顫,他僵硬的抬起了頭,蒼老的臉上,充滿了痛苦與絕望。
他咬牙說道:“陛下,黨項族……黨項族的反叛與吐蕃不一樣啊,黨項族的反叛與吐蕃也無關系啊,吐蕃是吐蕃,所以……所以臣認為,黨項族會叛變,吐蕃……不一定會……”
“夠了!”
李世民直接打斷了錢如雪的話,他抓起桌子上剛剛由將士呈遞上來的急報,說道:“你還冥頑不靈,還如此知錯不改!”
“好,那朕就讓你知道,黨項族為何會叛變!”
說著,他直接就將那急報扔到了錢如雪的面前,喝道:“瞪大你的眼睛仔細看看,這是黨項族首領拓跋余的留信,你好好給朕看看,你所謂的寬厚仁義,在他們眼中……到底有多么可笑!!!”
錢如雪咬著牙,撿起了這封來自拓跋余的留信,緩緩將其打開,視線在上面一掃……
“什么!?”
只見他宛若雷劈一般,瞬間……傻眼了……
臉色蒼白,雙眼無神,身體一晃……竟有如世界觀崩塌了一樣,直接跪在了地上。
只見他直接磕著頭,痛哭流涕道:“臣,萬死啊……”
“秦王殿下,他……他是對的啊……”
嚎啕大哭,無比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