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特伸手撫摸愛惜地撫摸過模型光滑的木質外殼,溫柔地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肌膚,眼中貪婪的光芒簡直要溢出來。
另一邊,是幾件殺氣騰騰的物件,一尊被固定在小型蒸汽動力平臺上的輕型回轉炮,以及一個依靠蒸汽活塞推動的,可以連續發射重型弩箭的機械裝置原型。
“這些,是我們武器工坊的成果!”
另一個負責人帶著驕傲的語氣,“雖然不如艦用蒸汽機成熟,但它們的成果說明咱們的方向是對的,蒸汽可以提供持續穩定的動力,用于裝填、瞄準、甚至驅動新型的投射武器!”
想想看,未來和蘭的戰艦不僅能跑得更快,還能打得更猛、更準!
“好,非常好!”
維特開懷大笑,聲音洪亮,“你們的工作是無價的,我要好好賞賜你們!”
三年的巨額投入,無數的嘗試與失敗,在這一刻都得到了回報。
他仿佛已經看到一支噴吐著滾滾濃煙與灼熱蒸汽的鋼鐵艦隊,碾碎一切傳統海戰規則,稱霸海洋的畫面。
他的目光投向墻上巨大的南洋海圖,上面用紅筆粗魯得劃掉了許多原本屬于和蘭的貿易點和商路。
如今,不是在明國水師掌控下,就是在英吉利、法蘭西的掌控下。
“哼,他們以為有了蒸汽織布機,有了新式火器就能重新劃定海洋的秩序?就能將我們和蘭人擠出南洋?他們錯了!大錯特錯!”
“總督閣下,我們是不是可以動手,拿回屬于我們的一切了!”身旁心腹,也是公司的軍事指揮官問道。
維特點頭,“是時候了!”
“需要召集那些國家嗎?”
“不需要召集太多人分享這份榮耀,”維特臉上露出嘲諷,“西班牙人貪婪漁村,葡萄牙早已沒落,英吉利...哼,他們只會想著如何從我們這里分走更多,只有瑞典人...”
維特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瑞典國王古斯特夫二世是個軍事天才,他們的陸軍和火炮聞名大陸,但他們缺乏海外力量和足夠強大的海軍...”
維特手指緩緩劃過輿圖上瑞典所在,“...他們渴望東方的財富和影響力,我們可以提供技術共享,比如,幫他們建造一兩艘明輪蒸汽戰艦,而他們,需要派出最精銳的陸軍和炮手,協助我們攻占關鍵據點,摧毀明國在南洋的支撐點,尤其是那個討厭的鄭芝龍!”
“我明白了,總督閣下!”指揮官重重點頭,“有了這些東西,我們就可以奪回巴達維亞!”
維特的手指重重敲在滿剌加海峽附近,“先奪回這里,控制香料群島,用我們蒸汽戰艦的機動力和火力,將明國的商船徹底封鎖、驅離,到時候,絲綢、瓷器、茶葉,還有他們嚴防死守的阿芙蓉大門...價格將由我們說了算!”
“總督閣下,”指揮官又問,“是否要通知國內議會和十七人董事會?”
維特不耐煩得揮了揮手,“先不,等我們與瑞典人聯手,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將實實在在的金幣和香料堆滿阿姆斯特丹的倉庫時,他們自然會為我們歡呼,授予我們更大的權力和勛章!”
“...現在,立刻秘密聯系我們再哥德堡的代理人,向瑞典王室傳遞最誠摯的合作邀請!”
“遵命,總督閣下!”
......
巴達維亞,大明南洋宣慰使司衙署。
府衙的氣象與此前大不相同,往來穿梭的,除了鄭家的親兵,還有穿著大明官服的文吏、通譯,以及前來辦理貿易文書、申訴糾紛的各族商賈。
街上漢人、土著、黑人,甚至還有少量和蘭商販混雜而行,雖談不上親密無間,但在相對公正的律法和大明諸君的威懾下,倒也維持著一種繁榮與秩序。
最顯著的變化在城東。
哪里矗立著幾座高大的廠房,粗大的煙囪整日噴吐著并不濃烈的黑煙,這是當地明國僑商在取得朝廷特許和本地大使館監督下,開辦的蒸汽紡織工坊。
機器轟鳴聲替代了部分手工勞作,出產的棉布質地優良,價格適中,優先供應南洋諸國皇室,其次供應本地,若還有多的,則遠銷海外。
鄭府,一座新建的具有南洋風格的宅邸之中,鄭芝龍坐在后院書房中。
這里仍保留著他海上霸主的豪奢與實用風格,墻上掛著巨大的南洋海圖,上面用不同顏色標注著鄭家、朝廷以及各方勢力的范圍。
他剛剛讀完鄭森從京師寄來的長信。
信中,鄭森以激動而細致的筆觸,描述了朝廷開山通隧的驚天計劃,那鐵骨石筋的奇思,以及皇帝對此事的堅定支持。
字里行間,充滿了對皇帝雄才大略的無限敬佩,以及對參與此等偉業的向往。
鄭芝龍放下信紙,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工坊煙囪冒出的煙柱,沉默良久。
他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開山通隧...鐵骨石筋...”
他低聲重復著這幾個詞,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復雜的神情。
這位皇帝陛下,真是...
每次都覺得已經猜到他的極限,他卻總能翻出更嚇人的東西來。
他對皇帝的敬佩是真實的。
若沒有陛下的力挽狂瀾和銳意革新,大明能否頂住遼東和內部的壓力都未可知,更遑論命他在南洋與和蘭人抗衡。
如今,自己是侯爺,巴達維亞有了大明的大使館和宣慰司,南洋這兒,儼然是大明藩國。
然而,鄭森來信的后半部分,卻像一根細刺,扎進了他心底最深處。
鄭森在信中不經意提到,他在觀政時得知,大明南方水師的主力艦隊,已經開始使用石油火器,據說噴射的火焰更遠,黏著燃燒更烈,威力驚人。
發展部和國防部還在研制基于石油分餾物的其他利器。
看到這里時,鄭芝龍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南方水師...朝廷直屬...石油火器...
這幾個詞在他腦海中反復碰撞。
他鄭芝龍縱橫四海的本錢是什么?
是船,是人,是縱橫交錯的海上情報與貿易網絡,以及對先進海戰技術的率先掌握和應用。
當年他能擊敗和蘭人,靠得不僅是勇猛,更是朝廷給他的新式火器。
如今,朝廷顯然在火器技術上更上一層樓,蒸汽機、石油,這些不再是他們鄭家能買或者仿制得來,而是需要看朝廷愿不愿意給了!
如果有一天,朝廷的南方水師全面裝備了這些新式武器,戰力遠超他的艦隊...那么,朝廷還需要他鄭芝龍嗎?
“過河拆橋...鳥盡弓藏...”
鄭芝龍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精光,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憂慮。
他深知自己位置的特殊與敏感。
他既是朝廷的封疆大吏,實質上仍是割據一方的海上豪強。
朝廷用他,是因為他有用,能抵御和蘭,能經營南洋。
一旦朝廷自身力量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直接掌控南洋,他鄭家這頭過于強壯、且并非完全由朝廷喂養起來的看門猛虎,會不會反而成了需要被解決的隱患?
陛下對自己有知遇之恩,卻也有威懾之實。
陛下的心思,他越來越看不懂了,那位陛下看起來胸懷廣闊,銳意進取,但帝王心術,深不可測。
鄭芝龍走回書案,提起筆,想給鄭森回信。
筆尖懸在紙上,良久,卻只寫下八個力透紙背的大字:盡忠王事,謹慎言行。
這既是對兒子的告誡,可反過來,又何嘗不是對他自己處境的一種無奈提醒與警惕?
巴達維亞的風帶著熱帶海洋特有的咸濕,穿過敞開的窗棱, 拂動書案上的燈火。
鄭芝龍寫完這八個字后,心中的憂慮并未散去,反而像藤蔓般纏繞得更緊。
他需要為鄭家,也為他自己,尋找一個更穩固的支點。
一個能將鄭家未來的命運,更深地嵌入這個正在飛速變革的大明帝國核心的支點。
他看著窗外,腦海中掠過京師傳來的各種信息碎片。
忽然,他眼眸轉動了一下,一個名字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坤興公主!
鄭森入京后,便得陛下之令,可入宮同坤興公主一同在方掌印下學武。
三年前他從羅剎回京,還特意給這位公主帶了小玩意兒,彼時他在信中同自己提起是,他并未多想,只當是少年人情誼。
可如今細細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