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沒有立刻發(fā)問,只是用那雙深邃而冰冷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仿佛在觀察該從哪里下刀子。
這一招屢試不爽的沉默戰(zhàn)術(shù)果然再次奏效,無聲的壓迫感比任何厲聲呵斥都更令人窒息。
杜局長的喉結(jié)劇烈滾動了一下,嘴唇哆嗦著,終于承受不住,帶著哭腔率先開口:“林、林長官!饒命啊!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羅博那個天殺的王八蛋,他瞞得我好苦啊!我要是早知道他是日本人的走狗,我、我第一個就斃了他!”
說著,杜局長努力想要挺起胸膛,卻在林易充滿嘲諷意味的眼光中逐漸心虛。
“哦,不知道?”林易故作驚訝,眼神戲謔:“杜局長,你身為一局之長,對你的偵探隊長是日諜一事,竟毫無察覺?是你太無能,還是你故意縱容,甚至暗中分潤了好處?”
“沒有!絕對沒有!”
杜局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彈了一下,尖聲否認道:“林長官明鑒!我、我就是糊涂,我看他辦案得力,局里大小事務(wù)都處理得井井有條,就放心把事情都交給他辦了。我就是收了他一點例行孝敬…這、這總歸不算什么吧。”
“例行孝敬?”林易淡淡地問道:“多少?多久一次?除了錢,還有什么?”
杜局長支支吾吾地道:“也、也沒多少,就是每個月這個數(shù)…”
他顫抖著伸出三根手指:“有時候,還有些煙酒、土特產(chǎn)什么的,我就覺得他會來事,能幫我穩(wěn)住局面…”
“每個月三百?”林易追問。
“是…是…”杜局長低下頭,隨即抬起頭有些理直氣壯地道:“您說這年頭哪有出淤泥而不染的對吧?可我絕對不知道他通敵啊!”
林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你這意思,是說我也不能免俗,對嗎?”
“我........我嘴笨、我該死!該死!”杜局長立刻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在含沙射影地指林易,于是連忙狠狠扇自己的嘴。
“哎!且慢!你說得倒也不算錯!”
可出乎意料他意料的是,林易竟徑直承認了。
“啊?”杜局長肥胖的手掌僵在紅腫的嘴上,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區(qū)區(qū)三百,就能讓你這個局長對他言聽計從?”林易冷笑一聲:“別說我不信,你看看身邊這些兄弟們哪個信?”
說著,林易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看守隊員,問道:“你是紹興站的,你對這里的情況熟悉,你來說,杜局長這個位置一個月收多少孝敬才合適?”
那名隊員略一思索,大聲道:“回長官的話,據(jù)我們暗中調(diào)查,杜局長一個月至少收了三千法幣!”
林易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指著另一個隊員問道:“來,你也說說,這個數(shù)目算不算是我們冤枉了杜局長?”
“報告長官,沒有!”
杜局長被林易這一番舉動給整迷惑了,他原以為是要調(diào)查羅博通敵一事,可林易卻句句不離孝敬......
這是什么意思?
杜局長腦子里突然靈光一閃,瞬間想到了剛才林易大方承認自己也非出淤泥而不染之人的表情,于是立刻反應(yīng)了過來:“林長官!我糊涂!我該死!我怎么能拿我和您相提并論呢!”
他猛地一拍自己肥碩的大腿,臉上擠出極度諂媚的笑容,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意味:“規(guī)矩我懂,我都懂!您和兄弟們深夜還在為黨國大事操勞,勞苦功高,怎么能讓諸位白忙活一場呢?一點心意,務(wù)必請林長官和各位兄弟笑納,就當是……就當是壓驚茶!”
說著,他努力想做出掏錢的動作,卻發(fā)現(xiàn)雙手被銬著,只能急切地用眼神示意自己鼓囊囊的西裝內(nèi)袋:“林長官,我上衣內(nèi)袋里有個皮夾子,里面有點美金和法幣,不多,算是我的一點心意,給兄弟們買包煙抽!”
林易聞言,臉上那絲冰冷的嘲諷瞬間化為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并沒有立刻去翻杜局長的口袋,而是慢悠悠地轉(zhuǎn)過身,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周圍那些眼神復(fù)雜的紹興站隊員。
林易故意提高了聲音,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杜局長,你這就有點瞧不起人了吧?我林易帶出來的兄弟,哪個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干活?深更半夜出來拼命,替你清理門戶,抓日諜,你就拿這點買煙錢打發(fā)叫花子?”
果然,他話音一落,原本還有些緊張和肅穆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隊員們雖然依舊站得筆直,但眼神中或多或少都閃過一絲波動,看向林易的目光里更多了幾分信服和認同感。
利益才是維系人心的永恒紐帶。
林易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細微的情緒變化,知道自己這招收買人心算是見效了。
杜局長也被林易這番話噎得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心中反而安定了大半。
只要肯收錢,那就好辦!
果然是這樣,不管打著多么冠冕堂皇的旗號,什么黨國大義,什么日諜漢奸,說到底,不還是為了錢嗎?
他原以為這個姓林的是死腦筋,現(xiàn)在看來,不過是和那些來打秋風的京官老爺一個德行!
他臉上立刻顯出興奮的神情,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哈腰道:“是是是!林長官教訓(xùn)的是!是我考慮不周,怠慢了兄弟們!”
杜局長眼珠急轉(zhuǎn),咬咬牙,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壓低聲音道:“林長官,這樣……在我辦公室,書柜后面有個暗格,里面放著一個小保險箱,密碼是89548852。里面有些小黃魚和美鈔,還有我收藏的一點古玩玉器,大概、大概值這個數(shù)……”
說著,他艱難地比劃了一個手勢,數(shù)額顯然遠超剛才的煙錢。
林易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終于是把這竹竿給敲到了,但這只能讓杜局長傷筋動骨,可還遠遠不夠。
于是,他并沒有立刻表態(tài),而是繼續(xù)慢條斯理地敲打著桌面,目光在杜局長那充滿期待和肉痛的臉上來回掃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