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銳跟師傅打了個招呼，轉(zhuǎn)身回知青點忙活去了。
灶上炒了兩個熱菜，熱騰騰盛進(jìn)鋁飯盒，蓋子一扣，拎著就往王永山家走。
院里頭，王永山正扎著馬步，胳膊掄得呼呼響，練的是通背拳。
“師傅！”
楊銳一跨進(jìn)門檻，瞅見那套拳——肩沒松、腰沒擰、勁兒全飄在胳膊梢上，他腦門直跳。
哎喲喂，這哪是通背拳？這簡直是“通背糊弄拳”啊！
心里邊直搖頭，暗想：待會兒就把系統(tǒng)剛調(diào)教好的新版本，手把手教給師傅，保準(zhǔn)比現(xiàn)在強(qiáng)十倍。
“嗯？”
王永山側(cè)過臉應(yīng)了一聲，手卻沒停，反而打得更起勁兒了——手腕翻得快，掌風(fēng)刮得人臉疼，一邊打還一邊哼：“看好了！這是我琢磨半年的新路子，勁更沉，招更狠！”
可楊銳眼皮都沒抬一下：這改良版，破綻比篩子眼還密。
“哎喲，這不是楊銳嘛！”
唐海亮笑呵呵從巷口拐進(jìn)來，老遠(yuǎn)就喊。
“唐隊長！”
楊銳立馬迎上去，臉上也帶了笑。
他剛翻完四畝紅薯地，褲腳還沾著泥點子，正準(zhǔn)備回點上開火做飯，唐海亮卻沒擦身而過，反倒緊追兩步跟了上來。
“哎？”
楊銳心里一亮：壞了，準(zhǔn)是有事找我。
果不其然——
“楊理事，”唐海亮壓低嗓子，“咱村缺個記賬的，會計位子空著呢……你手底下有沒有算盤打得溜、賬本看得明的？幫著張羅一個？”
這話他不敢高聲說——誰不知道？這活兒清閑、體面、工分照拿還不下地，搶著干的人都能排到村口老槐樹那兒去！
要不是實在沒人頂缸，他哪舍得開口求人？
“不是唐大爺來當(dāng)會計了嗎？”
楊銳一愣，脫口就問。
“嗐！”唐海亮擺擺手，“我大爺年歲大了，加減乘除一算就迷糊，上回把‘37’抄成‘73’，差點讓倉庫多發(fā)半車麥種！我這兒又挑不出第二個識數(shù)的……”
“行嘞！”楊銳拍了下大腿，“包我身上！明早我就把人帶到你辦公室！”
他嘴上答應(yīng)得利索，心里卻嘀咕：回去還得跟大伙兒碰個頭，好好合計合計。
“成！”
唐海亮樂得直搓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這煩心事，總算卸下了！
楊銳告辭完，掉頭就走。
回到知青點麻利炒菜裝盒，再一路小跑來到王永山家。
王永山還在院子里練拳，肩膀一聳一聳，像只較勁的老鷂子。
“師傅！”
楊銳剛邁進(jìn)院門，一眼就看見那套歪七扭八的通背拳——手腕塌、肘往外翻、出掌時身子歪著借力，整個兒像踩了香蕉皮還硬要耍帥。
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練的啥？怕不是“通背撓癢拳”吧！
算了，反正系統(tǒng)剛推演完一套優(yōu)化版，今兒就送上門，白送不收錢！
“喲！”
王永山只點頭應(yīng)了下，非但沒收勢，反把胳膊掄得更歡了，嘴里還念叨：“瞧見沒？這趟我加了纏絲勁，一掌能震三步遠(yuǎn)！”
可在楊銳眼里——破綻堆得比柴火垛還高。
“師傅，您這套……真神了！”
楊銳干脆順著他捧了一句。
嘿，正中下懷！他巴不得師父先別動，等自己把新功夫端出來。
飯菜一擺上桌，王永山和唐一三立馬抄起筷子開造。
倆人扒飯跟打仗似的，三兩口一碗，湯都喝得見底。
楊銳看著直納悶：“師傅，唐叔，您二位早上……真吃了？”
“吃了吃了！”唐一三趕緊接話。
“一三手藝不賴！”王永山也忙點頭，筷子還忙著往嘴里送。
其實倆人心里門兒清：早飯那碗稀粥，水比米多，咸菜缸里撈半天才摸出一根蔫黃瓜，哪有胃口？
可這話說出來，丟份兒啊！
“行行行！”
楊銳也不戳破，夾了塊肉塞進(jìn)嘴里，嚼得咔嚓響。
王永山抹抹嘴，忽然一拍大腿：“小風(fēng)，告訴你個喜事兒——我暗勁回來了！再養(yǎng)幾天，就能摸著化勁的邊兒啦！”
“牛！恢復(fù)得真快！”
楊銳嘴上夸著，心里卻悄悄拉響警報：
不對勁啊……服了那么些好東西——五千年何首烏、萬年人參、九種絕品輔料……按理說，早該蹦到化勁門檻上了。
這才剛穩(wěn)住暗勁？
莫不是身體機(jī)能退化了？
得找個由頭，今晚給師傅好好號號脈、查查經(jīng)絡(luò)。
“哈哈哈！”
王永山笑得眼睛瞇成縫，一臉得意。
難得被這小子真心夸一回，還是在他最拿手的功夫上！這面子，夠他吹三天！
眨眼工夫，一頓飯見了底。楊銳端來的飯菜，一粒米都沒剩下，連盤子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來來來，楊銳！我琢磨出來的新招式，趁熱給你露一手！”王永山抹了把嘴，飯碗一擱，立馬拽著楊銳往院子走，腳底板都舍不得沾地歇一會兒。
“行嘞！”
楊銳痛快應(yīng)聲。
他站定邊兒上，眼睛眨都不眨，盯著王永山的一舉一動。
“你先瞧好嘍——我打一遍，全在這兒了！”
王永山早按捺不住，話音還沒落，人已經(jīng)動了起來。
一套通背拳下來，干凈利落，沒帶半點拖泥帶水。
可楊銳眉頭卻越擰越緊，像被人用繩子打了死結(jié)。
怪了……咋比剛才還別扭？莫非師傅又自己加了“料”？
“咋樣？還成不？”王永山搓著手湊上來，眼睛亮得發(fā)燙，就等一句“太神了”“絕了”，再順理成章教他徒弟照著練。
“師傅，有點不對勁。”楊銳老實說，“您看我打一遍。”
話沒說完，他雙腳一沉，肩背一展，人已如弓滿弦張——
整個院子瞬間靜了。
不是沒聲音，是聲音變了味兒：
“啪！”
“啪！”
拳頭撕開空氣，炸出脆響，跟過年甩炮仗似的，又密又猛，震得人耳膜嗡嗡跳。
唐一三在旁邊縮著脖子，臉一下子白了，手心全是汗。
他壓根沒練過武，可這一刻心里明鏡似的：這哪是打拳？這是活生生的虎嘯山林！
再回頭瞅王永山剛才那一套——動作差不多，架勢也像，可里頭那股子勁兒，一個在天上騰云駕霧，一個還在地上磕磕絆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