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紀元,七年,夏。
夜色,如同化不開的濃墨,潑滿了整個洛克王國的天穹。
昔日的“呱呱帝國”爛尾樓,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龐大、靜謐、充滿了生命氣息的生態研究園區。半月形的玻璃穹頂之下,模擬著各種呱呱最適宜生存的濕地、叢林與溪流環境。
這里,是“呱呱帝國生態保育與進化研究所”,雙生世界最負盛名的精靈研究圣地之一。
研究所的最高層,是一座全景星象觀測臺。
李欣,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在身后的少女。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白色研究員長袍,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后,整個人透著一股知性與強大混合而成的沉靜氣質。
她正單手操作著一臺懸浮的光幕,上面飛速刷新著一組組復雜的生態數據流。
在她身邊,一只與眾不同的呱呱,正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它的體型與普通呱呱相仿,但皮膚并非綠色,而是深邃的墨藍色,上面點綴著無數細小的、仿佛會呼吸的銀色光點,構成了一幅流動的微縮星圖。它的身體周圍,環繞著一圈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的、輕微扭曲的空間漣漪。
它,正是那只在新紀元元年誕生的“紀元呱呱”,如今已然進化。
【精靈檔案:星宇·時之呱呱】
【屬性:???(涉及法則,無法被現有體系定義)】
【簡介:由“紀元呱呱”在陪伴訓練師李欣研究時空漣漪的過程中,自然進化而成的最終形態。它徹底掌握了誕生時所吸收的那一縷時空本源之力,不再是被動影響,而是可以主動地、小范圍地扭曲與觀測時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新紀元法則下的一個奇跡。】
【技能推演:其大部分技能已超越常規戰斗范疇,更偏向于感知與輔助。如“時之回響”,可以捕捉到空間中殘留的、極其微弱的信息素片段;“星之軌跡”,則能以自身為坐標,感知超越星球引力范圍的宇宙波動。】
此刻,這只獨一無二的星宇·時之呱呱,正仰著頭,那雙同樣深邃的眼睛,凝視著穹頂之外的真實星空。
它不是在看。
它是在“聽”。
突然。
“呱?”
一聲極輕的、充滿了困惑的叫聲,直接在李欣的腦海中響起。
這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它們之間早已建立的、牢不可破的精神鏈接。
李欣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將注意力轉向自己的伙伴。
星宇·時之呱呱身體周圍那圈扭曲的漣漪,開始變得不穩定,頻率陡然加快。它墨藍色的皮膚上,那些銀色的光點,正以一種固定的、從未有過的節律,劇烈閃爍。
“紀元,怎么了?”
李欣伸出手,安撫地放在它的頭上。
一股冰涼但熟悉的感覺傳來,讓她紛亂的心緒瞬間平復。
星宇·時之呱呱沒有回應她的問題。它只是將自己“聽”到的東西,通過精神鏈接,直接“播放”給了李欣。
那是一段……聲音?
不,更像是一段旋律。
一段由無數個清脆、悅耳、帶著強烈好奇與善意的“音符”組成的規律波動。
它不屬于雙生世界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或能量頻率。
它來自……更遙遠的地方。
李欣的心臟,猛地一跳。
作為一名頂尖的精靈學者,她瞬間就判斷出,這絕非自然現象。這種高度規律化、充滿了復雜信息素的波動,只能是智慧生命的產物。
就在她準備啟動最高級別的警報,將這一發現上報給世界聯盟時。
觀測室內的光線,毫無征兆地變得柔和起來。
一縷縷溫暖的、純凈的金色光塵,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李欣的面前,緩緩凝聚成一個熟悉的人形輪廓。
洛天的光影形態,悄然降臨。
他沒有看李欣,也沒有看那臺閃爍著警報紅光的數據分析儀。
他的意志,穿透了研究所的穹頂,穿透了共生結界,望向了那片寂靜的、深邃的宇宙。
“它在‘敲門’。”
洛天的意念,平和地在李欣的意識中響起。
“什么?”李欣一時沒能跟上他的思路。
“這個信號。”
洛天的光影之軀,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星宇·時之呱呱的頭頂。那一圈不穩定的空間漣漪,瞬間平復下來。
“我也感覺到了。就在剛才,共生結界的外緣,被一股非常溫和的能量,‘觸碰’了一下。”
洛天的意志,帶著李欣的感知,瞬間拔高。
她的“視野”無限延伸,看到了那層包裹著整個星球的、璀璨的金色結界。而在結界之外的某個點上,正有一圈圈微不可查的、彩虹色的漣漪在緩緩擴散。
那感覺,不像攻擊,不像探測。
更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伸出手指,好奇地戳了戳一個巨大的、發光的肥皂泡。
“這股波動……”洛天的意念繼續解釋,“它的能量頻譜,與我們世界中的精靈能量,有相似的根源,但構成法則完全不同。更像是……另一個版本的‘精靈’。”
李欣的呼吸,驟然一滯。
另一個版本的……精靈?
這是何等驚人的結論!
“而且,它不只是問候。”
洛天的意志,化作一道無形的指令,涌入了研究所的主控光腦。
同時,星宇·時之呱呱也心領神會,它小小的身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些扭曲的空間漣漪,在它的操控下,形成了一面巨大的、不規則的透鏡。
【玩法講解:星靈波動解析。一種結合了高維感知(法則級精靈)、科技(天易集團頻譜分析儀)與世界意志權限的全新探索方式。法則級精靈負責捕捉并穩定來自宇宙深處的非物理信號,科技設備將其轉化為可讀數據,而世界意志則能從本源層面判斷其能量屬性與意uto(友好/敵意/中立),并對其中蘊含的空間信息進行法則級校準。】
嗡——
觀測臺中央,巨大的全息投影被激活。
那段由星宇·時之呱呱接收到的、無形的“旋律”,在洛天的法則編譯與光腦的破譯下,開始被轉化為可視的圖像。
無數混亂的、閃爍的光點,在空中飛速組合、排列、崩散、再重組。
李欣屏住了呼吸,她的學者本能,讓她死死地盯著那些數據流。
“有了!”
幾分鐘后,光腦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混亂的圖像,終于穩定下來。
那是一幅……殘缺的星圖。
星圖的大部分區域,都被迷霧般的亂碼所籠罩,但其中一個角落,卻異常清晰。
那個角落里,標注著一個由奇特符號組成的星系坐標。
而在坐標的旁邊,還有一個不斷閃爍的、由那股友好能量構成的特殊標記。
洛天的意志,將其翻譯成了雙生世界可以理解的文字。
【友好接觸點】
寂靜。
觀測臺內,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李欣怔怔地看著那三個字,心臟的跳動聲,在耳邊清晰可聞。
七年前,她以為守護住這個世界,就是故事的終點。
七年后的今天,她才明白。
那僅僅是,新篇章的扉頁。
……
十二小時后。
新洛克城,世界聯盟總部,最高級別的緊急會議室。
巨大的圓形會議桌旁,坐著或是投射著來自兩個世界的最高決策者。
白胡子幾乎垂到胸口的格里芬院長。
一身戎裝、面容堅毅的現實世界聯盟總指揮官。
以及天易集團的現任CEO,洛炎霄的指定接班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會議桌中央,那幅由李欣的研究所傳送過來的,殘缺的星圖之上。
一名情報分析官,正在用嚴肅的口吻,做著最后的總結。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得出三個基本結論。”
“第一,該信號源自一個我們完全陌生的智慧文明,其科技或生命形態,能夠進行超遠距離的星際通訊。”
“第二,根據洛天閣下的法則級分析,該信號不具備任何已知的敵意特征,其重復傳遞的核心信息,是‘好奇’與‘友好’。”
“第三……”
分析官停頓了一下,將光標移動到那個被標記出的“友好接觸點”上。
“對方,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明確的、可以進行接觸的坐標。”
會議室里,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這是邀請。
來自未知宇宙文明的,第一次正式邀請。
去,還是不去?
這是一個足以改變整個世界未來走向的抉擇。
“我反對!”
一個穿著考究西裝的人類議員,第一個站了起來。
“我們對對方一無所知!這可能是陷阱!是特洛伊木馬!將我們的世界暴露在未知的威脅之下,是極度不負責任的行為!”
“我同意。”另一位洛克族的長老也開口,聲音蒼老而謹慎,“共生結界是我們最堅固的盾牌,我們為什么要主動走出盾牌的保護?”
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
和平了七年,沒有人愿意輕易打破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格里芬院長始終沒有說話,他只是安靜地聽著。
直到爭論聲漸小,他才緩緩開口,渾濁但充滿智慧的視線,掃過每一個人。
“那么,我們就要永遠躲在這層‘殼’里嗎?”
“當年的黑暗魔法,幾乎毀滅了我們。我們挺過來了。現在,宇宙為我們打開了一扇新的門,我們卻因為恐懼,連門外是什么都不敢看一眼嗎?”
他的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不是冒進,這是必然。”聯盟總指揮官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斬釘截鐵,“文明的法則,就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我們不可能永遠指望洛天閣下一個人的庇護。我們必須擁有自己走向星空的力量和勇氣。”
“可是,誰去?”最初反對的那個議員,提出了最核心的問題,“派誰去?怎么去?我們甚至連能夠進行星際航行的飛船都沒有!”
這個問題,讓剛剛燃起的氣氛,又一次冷卻下來。
是啊,怎么去?
那個坐標,遠在太陽系之外。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李欣,忽然開口了。
“或許……不需要飛船。”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李欣站起身,在她身邊,星宇·時之呱呱的身影,也從虛空中浮現出來。
她對著所有人,平靜地陳述了一個事實。
“我的伙伴,‘紀元’,它能進行小范圍的空間跳躍。”
“雖然我們從未嘗試過如此遙遠的距離,但理論上,只要有精確的坐標,以及足夠龐大的能量支持……”
她的話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視線,在李欣和她那只神秘的呱呱身上,來回移動。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自行浮現。
不需要龐大的艦隊。
不需要漫長的航行。
只需要……一個人,和一只精靈。
進行一次前所未有的,跨越星海的……“傳送”。
聯盟總指揮官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他死死地盯著李欣。
“李欣研究員。”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又蘊含著無法抗拒的決斷力。
“你和你的伙伴,是這個計劃唯一的核心。世界聯盟,將會傾盡所有資源支持你。現在,我需要你一個答案。”
他站起身,對著李欣,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你,是否愿意,成為雙生世界踏入星辰大海的……第一位領航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