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江家大宅內(nèi)。
江玥回到家時,已是晚上十點。
阿姨打開門,從她手中接過外套,笑著對她說:“小姐,江總去國外出差辦公,要過兩個月才回來。”
江玥彎腰換好拖鞋后,擺了擺手:“沒事,我這次只是回來看看母親的。”
“好的,小姐,我去通知夫人。”
其實對于父親出差這種事情江玥早就習慣了,從她長大后,父親這個詞出現(xiàn)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只有寥寥無幾的幾次生日他會趕回來,大多數(shù)時候父親都住在另一個女人那里。
至于那個女人是誰?母親從未提及過。
按照母親的話來說:“男人,你管他愛不愛你,他能夠給你提供物質(zhì)基礎就夠了。”
說這話時,母親盤著頭發(fā)雙手抱胸倚在門邊,身著一襲修身旗袍,輕柔地貼合著她玲瓏的身軀。她站在那兒,輕飄飄地瞥了江玥一眼,毫不在乎。
江玥問她:“母親,您每天都這樣守在這個家里,父親又很少回來,難道您就不覺得累嗎?”
母親輕笑一聲,揉了揉江玥的腦袋:“玥玥,如今我已經(jīng)不在乎他怎么樣,我在乎的是你,你是媽媽的驕傲,你做的很棒。”
“曾經(jīng)我沒能做到的事情,你都替媽媽做到了,我希望未來你也能實現(xiàn)媽媽的夢想。”
母親談及此事時,江玥剛剛榮獲桃李杯金獎。彼時,江玥被媒體盛贊為百年難遇的舞蹈天才。母親作為她舞蹈的啟蒙老師,對她寄予了厚望。
只可惜……造化弄人,后來她放棄了走舞蹈這條路,徹底斷絕了母親的希望。
母女情分,也日漸疏遠,母親不愿意原諒她,也不愿意見她,打電話回家多數(shù)是阿姨接的,她只能從阿姨的口述說起母親的近況如何。
江玥雙手輕輕捧著阿姨剛剛為她泡好的茶,微微低垂著頭,目光落在茶水中,說起來,距離上次見面已經(jīng)過去兩個月了,不知道母親現(xiàn)在怎么樣了?
腳步聲由遠到近,女人走到江玥面前停了下來。
“今天怎么有時間來了?”
江玥抬起頭看向母親,她和兩個月前沒有多大的變化,依舊是那么的美麗。宋茗瑤穿著一身白色緞面絲綢睡衣,松松垮垮地搭在纖細的鎖骨上,像一彎新月。
難怪身邊的人總說她的美麗都是遺傳了她媽媽,這句話的確不假。
“母親,我今天來是想和您說個事。”江玥啞聲說道。
“說吧。”宋茗瑤順勢坐在一旁的沙發(fā)上。
江玥咬著唇,輕聲說道:“我想和沈煜離婚。”
宋茗瑤接過阿姨遞來的茶,輕皺了下眉問道:“原因?”
“沈煜外面有人了,現(xiàn)在那個女人還懷著孕。”江玥難以啟齒,畢竟當初是她要死要活一定要嫁給沈煜的。
宋瑤茗喝了一口茶好像早已預料,于是她勸道:“玥玥,當初是你一定要嫁給沈煜,現(xiàn)在說離婚就離婚?就算那個孩子生下了又能怎么樣?養(yǎng)在外頭就是了。”
江玥沒有說話。
宋茗瑤看了江玥一眼,繼續(xù)道:“在我們這個圈子里,多的是男人在外面養(yǎng)小三,小四的,當初你嫁給沈煜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這一點。”
“母親……可是當初沈煜是不一樣的。”江玥垂著頭,看起來脆弱而惹人憐愛。
“男人都是會變的,無論他當初對你有多好,都不阻礙他想找其他的女人。”宋茗瑤諷刺道,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當初和她女兒一樣,自幼習舞,最后還不是在家族的安排下嫁給了自己不喜歡的人?放棄了自己的夢想。
那個位置,她明明唾手可得……
可她沒想到,自己的女兒是有機會選擇的,卻還是主動放棄舞蹈這條路。現(xiàn)在落得如此地步,她既心疼又生氣。
“母親……我不能接受他出軌這一點。”江玥倔強地抬起了頭,眼底的委屈顯而易見。
“隨便吧,這件事你不應該和我說,你應該去和你爸說。畢竟你爸當初可是十分看好沈煜的前景,也幫了那小子不少。”宋茗瑤平靜地開口道。
江玥右手撫額,咬著唇反駁道:“母親……我錯了,可我沒法做到和他共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我做不到……”
“既然如此,當初我就不應該在生產(chǎn)的時候選擇了你!放棄了你妹妹!你自己好好想想!”宋茗瑤重重地放下茶杯,隨后便憤然轉(zhuǎn)身回了二樓。
江玥默默看著母親離開的背影,想起之前阿姨和她提起過的事,當初宋茗瑤懷孕,懷的是雙胞胎,全家都高興極了。可到了宋茗瑤生產(chǎn)的那一天,雙胞胎難產(chǎn),在生死攸關的時刻,母親選擇了救下她,而放棄了妹妹。
從那以后,江玥的人生便被母親的選擇所左右。她不得不承載著母親對她的規(guī)劃,以及對妹妹的不舍。她就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人偶,按照母親喜歡的樣子,一步一步地長大,可母親的期盼猶如沉重的枷鎖,緊緊地束縛著她。
直到遇到沈煜,她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樂……哪怕這種快樂是短暫且虛無的,最起碼她還擁有過。
江玥苦澀地笑了笑,沉默半晌后,她最終還是拿起手機,給父親打去電話。
“爸爸……沈煜出軌了,我想離婚。”
電話那頭隱隱約約傳來女子調(diào)笑的聲音,過了幾秒鐘后,父親熟悉的聲音響起:“離婚?不可能!我們江家還從來沒有出過離婚的人,這種事你睜一只眼閉只眼就過去了。”
“沒事多跟你媽學學,我還有事先掛了!”說完,父親利索地掛斷了電話。
江玥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手機屏幕上熟悉的“爸爸”二字,無聲落淚。果然,一切還是老樣子,父親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只在乎她是否給家族丟了臉。
在她模糊的記憶深處,小時候的父親并不是這樣的。那時候,父親會溫柔地抱著她去買冰淇淋,無論走到哪里都會把她帶在身邊。身邊人都說,江總是個女兒奴。
對此,父親總是笑了笑,從不反駁。
他說:“玥玥最可愛了!你就是爸爸的小掛件,我走哪帶哪!”
六歲的江玥蹦跶蹦跶的飛撲入父親的懷里,甜甜地撒嬌:“爸爸最好了!我要當爸爸一輩子的小掛件!”
父親抱起了她,仰天大笑:“好好好!以后我的產(chǎn)業(yè)都是玥玥的!你想要什么就給你什么!你就是這全世界我最寵愛的小公主!”
她承認,六歲以前,父親是愛她。
可現(xiàn)在,自從那個女人懷孕以后,父親把所有的愛都給了那個女人和她的小孩,何其諷刺……
那這個家她留著又有什么意義呢?
江玥下定決心,擦干凈眼淚轉(zhuǎn)身朝大門走去。
阿姨看見她準備走,從廚房出來擔心地問道:“小姐,今天不在家睡嗎?已經(jīng)很晚了,我怕路上會不安全。”
江玥笑著笑著,假裝輕松道:“沒事,王姨,我還是習慣回去睡了,你替我照顧好母親,麻煩了。”
“好的小姐,您路上注意安全。外面下雨了,帶把傘出門吧。”
阿姨貼心地遞給了她一把傘,江玥接過傘握在手上,禮貌地道謝。
“好的,謝謝。”
阿姨向她告別后,關上了門。
關上門的一瞬間,江玥跑了出去。
雨滴濺落在她的臉頰上,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她能聽見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一下又一下地撞擊的聲音,她不斷地向前跑。
父親。
母親,
還有沈煜。
她不想再去想了,她要瘋了,她試圖逃避所發(fā)生的一切……
為什么啊?為什么要這樣對我!明明一切都不是她的錯!為什么要她承擔這一切!!!
此時,她無處可去,也不知道該和誰說起。
她不清楚自己究竟跑出了多遠,呼吸也愈發(fā)急促,直到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再也無法邁出一步,江玥在路邊隨意找了個凳子坐下,大口喘著粗氣。
天全黑了。暴雨劈面橫掃過來,雨越下越大,天地間仿佛融為一體。
她撐著傘,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屏幕。
手機最上面赫然顯示著一條信息。
顧逸忻:江小姐,你在哪?